我 的 兵 团 岁 月
作者: 武夫安
打条子
打条子,就是打白条。
这个词汇眼下不再流行也不再使用了,作为一个时代的符号或者一种行为方式,它存在了若干年。
那个时候的兵团农业连队里,打条子的事情存在在生活工作的每个细节之中。大家反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合理,恰恰相反,这种行为方式很是方便了连队的农工们。比如,农工们到连里买面粉、清油之类的生活用品,到连队保管员那里尽管去打条子领取就可以了。再比如农业生产用的农药、化肥、地膜等等只要你需要就可以到连里打条子领取,等到秋天庄稼收获了再结算,所有的费用都先有连队进行垫付。
农工们的日子过得很贫穷,但是,很安逸。从来不为生活费用、生产资料发愁。
这样的日子是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的,那个时候兵团的团场也开始搞联产承包。农工们还不是太富裕,于是打条子,连接了农工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从某种层面上讲,打条子成了货币流通的一种间接形式。
在连队里没有人感觉这有什么不好,感觉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因为连队就是农工们的家,生活中需要的到“家”里拿(打条子)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这是一种信任、依赖组成的递进关系。这种方式实在是温暖了我的生活,那年我刚刚从山东老家迁居连队,除了简单的行李以外几乎两手空空,生活从零开始,从一个叫青年连的地方开始。叫作青年连,是因为当初团里决定在靠近北沙窝的地方重新组建一个由青年突击队组成的垦荒队,北沙窝实际上就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南部边缘,我来的时候是80年代中期。连队的主要任务由原来的开荒变为农业种植。连里上万亩的良田,主要种植小麦、棉花、西瓜和哈密瓜。连队上的人,心胸就像这里的土地一样,辽阔宽敞,这里的土地小则上百亩,多则上千亩,放眼望去一望无际平展宽阔。
尽管连队上的人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但是大家亲如兄弟姐妹。我这个来自内地的陌生人,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连队上的人热心热情,有人带我去连队保管那里领面粉、清油以及生活用品。领这些东西,当然就是打白条了,如果在老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钱怎么能够去单位领东西呢。那个时期连队已经开始联产承包,种地所需要的化肥、农药、种子、地膜全部可以到连队里打条子领取。到了秋天,从承办土地的销售额里扣除。在连队里无论你承包里土地是赢了还是亏了,你的生活都是有保障的。逢年过节,连队上经常杀猪宰羊也是让职工来了,打条领取。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连队的温暖,感受到了连队农工们的温暖,如果在老家农村,你的饥饿是没人能替代的,你的困难是很少有人能帮你的,打条子借东西这样的事情就更难发生了。有了粮食,心里面就踏实了,做事情就从容,不再为生活发愁,不再为生计算计。尽管生活是平淡的,但当时我感觉这里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是有滋有味的。
在连队里骑马
我对于马的喜好是与生俱来的。
此生注定了我与马有缘,与草原有缘,我与辽阔的西部有缘,尽管我是来自一个没有骏马、没有草原的地方。
在我早年的意识里,对于马的描述是这样的:蓝天上的白云在飘,青色的草原上骏马在奔跑……
一定美到了极致。
我喜好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的属相是马,我的性格和马的性格也相似。就连我收藏的诗词字画与马有关的也很多。
我第一次骑在马背上,距今天已经20多年了。那时候,我刚到新疆不久,在兵团一个团场的农业连队的机务点上当拖拉机手。机务点离连队有几十公里路,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为邻,机务点上就住着几户人家。寂寞是我当时最大的折磨,每当有人来或者有人路过,我都要跑出来看热闹,与过往的行人打个招呼。
从我这里过往的人很少,附近仅有一户哈萨克族牧民,牧民的名字叫赛里嘎子。他经常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们的机务点上有一眼灌溉农田的机井,长年在抽水灌溉,他是来拉生活用水的。
每当正午,太阳正高天气正热的时候,我在房子里就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我就知道赛里嘎子来拉水了。这是羊群午休的时间,赛里嘎子就趁这段时间出来拉水或者驮水。每次他来的时候就过来给我打个招呼,在一起抽根烟聊上一会儿,然后他就去打水,我就回房子或者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最初,他主动和我聊天的目的是他怕我们不让他取水,再就是赛里嘎子的生活也很寂寞单调。渐渐地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喜欢听我讲草原以外的事情,而我更为关注的是现实生活,喜欢了解与马有关的事情。
后来赛里嘎子就开始教我骑马。
这是我第一次认识蒙古马和第一次骑马。
马是很欺生的。它一般只认自己的主人,我刚骑在马背上那匹马就不耐烦了,又蹦又跳,又尥蹶子。没有跑出去几米,它就把我从背上给摔了下来。
这样一摔,我就更加喜欢上马了,更加引发了我驾驭一匹马的欲望。
烈马在强者面前的表现是乖顺的,在它跳、蹦得累了的时候,也就是它开始乖顺的时候。
这种征服或者是驯服后的感受实在是很美好的。也就不难想象勇士或者牧民骑着马奔驰在草原上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好。
赛里嘎子说,这是一匹老马,如果是一匹生马,就很费劲才能够把它驯服。
把一匹生马驯成骑马的标准主要有三方面:一是骑上能掌握方向,即你的缰绳向哪个方向摆动,它就向哪个方向转;二是能牵着它跟你走;三是能上马绊。只有这样的马才能摘掉生个子马的帽子,成为可以骑乘的马。
开始驯生个子马时,在马下是霸王硬上弓。马不听话,就揪马耳朵、拧马上嘴唇。一个人着急时,甚至是用牙咬着马耳朵,好空出两只手来给马戴马嚼子和备马鞍子。马不让上马绊,就用皮条把马蹄子愣拉过来。再不行,就索性把马摔倒后再上马绊。
骑上生个子马,就是一通疯跑,直到把自己被摔下来或者把马骑“趴蛋”才算完事儿。中国北方少数民族如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回鹘、契丹等,都有过发达的养马历史。蒙古民族自古以游牧狩猎为生,在长年的生产生活中,积累了丰富的饲养和驯化的经验。
后来我在兵团团场的工作中经常接触到马,也就是经常骑马,马也就成了我工作生活中的伙伴。

【作者简介】
武夫安,曾任出版社文艺部主任,杂志社副社长、副总编。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诗刊》、《山东文学》《清明》、《西部》、《绿洲》《安徽文学》《太湖》等国内数十家报刊杂志。出版散文集《正午的马蹄》《许多年前从村庄》《太阳挂在树梢上》、长篇散文《我的温泉河》、长篇报告文学《洒满阳光的新疆》等十余部作品,其作品《新疆探险记》、《新疆奥秘》获自治区第三届优秀科普作品奖;《太阳挂在树梢上》获首届孟子文学奖。主编《中国散文新作精粹》、《中国诗歌新作精粹》等数百余部作品。
(选自《绿洲》2019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