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 福
文/史梅花

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题记
三月,乍暖还寒的季节!
皎洁的月光透过纸窗的缝隙,照射进屋内,撒在愁眉不展的两个人脸上。
春花的爹一言不发,春花的娘唉声叹气。“她爹,这日子是越过越紧巴了,本指望你去金场挖点金子,好贴补家用,谁成想哈老鼠洞里崴了脚,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爹和娘岁数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看春花就要复考,想起这些,心里就堵得慌!”
“有啥法子啊,时运不济,你说咋办?”男人幽怨的说了一句,只剩下抽旱烟吧嗒吧嗒的声音。
“ 该不会是有啥地方不对吧?”女人疑惑的反问,
“能有啥不对的,去年不是请了倒淌河的阿卡装了宝品吗,净说些没用的”。
“也是啊”女人感慨道,
“我听说海宴有个神汉,请的是一个阵亡的大将,风水祸福啥都看,要不咱把他请来看看?”女人继续游说道。
男人有点迟疑,“可是手头没有钱啊,刚种完地,化肥款还是信用社里拉的贷款,丫头复考还要钱,你让我上哪借钱?”
“ 我找珍珍的阿妈先借点,等攒够鸡蛋钱,再还给人家。”
男人有点心动
“可神汉住在哪里不知道啊?”
“我明天桂存的阿妈问好,是她娘家庄子上的。”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夜,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此长彼短的鼾声。
……

第二天,春花的娘打听好了神汉住的地址,并说桂存的阿妈过几天去娘家,原意带路。
事情办的很顺利,春花的爹如愿请回了神汉。
神汉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四十开外,中等身材,虽不是相貌堂堂,但从第一感官的角度下结论,倒还说的过去 。
夜,慢慢的暗下去,月亮羞答答地一会儿钻进了云层,一会又耐不住好奇,把银辉撒满大地,星星调皮的眨着眼睛,一闪一闪地。
村庄笼罩在一片银光里,谁家的狗——汪汪喊了两声,树被微风吹过,发出莎莎的响声,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受了惊吓,哭了几声,声音飘荡在夜色中,凄凉地让人头皮发麻。
春花的爹尊从神汉的吩咐,请来了本家的远房哥,青海人俗称“吃面灯”。远房哥一脸郑重,忙里忙外,比如放桑的火好了没,香点了没,给佛爷回话是千万不要让人打断等等。

一种诡秘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小院。
院子里灯火通明,香烟袅袅,尊照远方哥的指示,本家人跪在堂屋前,只见神汉穿好法衣,头戴一顶小帽,一个个小铜铃系满帽子一个半圆,头轻轻的晃动一下,铜铃便发出悦耳的声音。
“ 佛爷,黑头人不懂了的地方,你老人家千万别怪罪,在我的这个兄弟,干啥都不顺利,丫头今年补习考大学,你老人家看个考上里不?啥不对的地方你老人家说个,讓解给个。”
远方哥诚惶诚恐的祈祷。
铃声 有节奏的响起来,可是佛爷说的话既非汉化,又非藏语,实在是众人听不懂。
远方哥祈祷道,“佛爷你说汉话黑头人听不明白。”
好像是汉话一样的语言,从神汉嘴里流出来:“本神详观细查,你家下的宝品有点弱,佛爷开给十二金药,你们炖好了浇在院心里,你家丫头属龙,生肖大,冲白虎,钱财嘛,水洞眼开的不对,把财给冲走了。”
神附体的汉子,有节奏的晃着脑袋, 踱着
四方步,走出堂屋,停顿了一下语言。
一只流浪的野猫被铃声惊的一声喵叫,撞开了厨房门,藏在灶膛里不出声了。
神汉的脚步慢慢的迈进厨房,
八十瓦灯泡的照耀下,小小的厨房一览无遗 。 铃声又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你家的洋芋窖打的不对,这个月就给填了,丫头就能考上大学。”
“你家大梁有俩,啊们房子不盖?”
厨房靠墙的一侧,放着一根盖房子用的大梁。春花的爹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今年要盖,去年天旱,上房的麦草没有再没打算啊!”
嗯———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的话黑头人听明白了没?我把事情都讓解了,啥事都随你愿望,一切都没事。”
神汉一个激灵卸神了。
春花的爹傻不愣机的没听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神汉要回去,布施钱抬给了30元,神汉一脸的不高兴,在不经意间说起,自己家要盖两间尕西房,差一根大梁,春花的爹装耳聋,没有吭声。
送神汉回家,路过县城,神汉当着春花爹的面,用那30元钱,买了一枚15元的,两枚太平麻钱,说是给别人家装宝品用。
……

自从请神汉看过风水之后,春花的爹真的病了,不过这次得的是心病,欠人家的钱已经催要了好几次,按十个鸡蛋一元的市价,借的50元钱,指望这几只老母鸡,啥时候下够五百只蛋哩,姑娘复考落榜,重压之下,春花的爹竟一病好几个月。瘦弱的身躯,好像来股风要给吹跑了似的。
每天望着天空惆怅的发愣,顺着呆滞的目光循过去,又到秋天了,墙头上的草萧瑟的在风中直打哆嗦,枯黄的树叶如曹操的败兵,禁不了霜打风吹,四下凌乱的飘着…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