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镜子（组诗）
文|陶生峰
◎空镜子
夜里没有人去到那里
那里就空着
安静得出奇
空幻，虚无，可怕
她常常照镜子
松弛的胸部慢慢挤进镜子
在镜子中想象自己
如姐姐般美丽的容颜
镜子突然从早晨醒来
在这一刻被充满
她所涂抹出来的
是漫长的家庭妇女生活，
和昨夜网络小说的爱情泡沫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打开窗帘
温柔的阳光抚摸着婴儿的脸
发现终究无法逃脱
这一捏就碎的玻璃
◎恋人
石匠在山河边寻找恋人
从一块劣石、丑石、顽石出发
精壮的臂膀抡动二十四磅的大锤
铁镐磨碎石头
听见骨骼清脆的碎裂声
石匠的心也一阵阵发疼
劣石成像，恋人在石头中早已坐定
手持利刃的石匠
跪倒在断臂、缺腿、残首的恋人前
刀斧为笔、岩石为画布
至面庞清晰，至眉目丰满
化成自己心中恋人的模样
石匠，顿首像前
恋人也在微笑颔首瞧他
◎今夜有人睡去
嘶吼暴怒的白毛风
一个夜晚就把整座山峰覆盖
风霜在脸上胡乱雕刻
鼻息，变成了冰翼的悬崖
哈出的热气在天空中化作汹涌的云团
声嘶如一群野马乱撞
尖叫混乱的歇斯底里
提醒我姥爷的离去
心头瞬间结成了白霜
我在心河上凿冰
镜子里的世界
拥挤着姥爷的影像
过了奈何桥下那条河
就心事空茫
哪怕肉体还存留在这个世界
天寒地坼，双膝僵硬板结
在远处高高的山岗上，草木萧杀
一方坟茔就是放置躯骸的匣子
生死茫茫，雪躲进衣袖
刀光刻画的每一副肉体
都发出疼痛磨砺的呐喊
◎父亲的眼睛
老榆树干枯死皮，细细临摹父亲的肌理
父亲头上的白发正在火炉旁打盹
呼吸仍急促有力
目光中却没有了那把清凉凉的刀子
碎花裙摆的蝴蝶在花蕊上蹒跚
调皮的眨了好几次眼睛
才学会笨拙地飞行
仿佛父亲曾经年轻的眼神正由云入泥
他把那团爝火放在时间的水里
看着让它淬火
心事正慢慢上浮
◎重坪小学
车爬上一道坪
一座蚕豆大的小学校
三个老师，一伙红脸蛋蛋的学生娃
每当他们朗读、唱歌
杏花就落入泥土
风推着云彩走向远方
一间土房子盛不下希望
天就是那教室，地就是那黑板
一架飞机，让男孩仰头看见了希望的云彩
春天没有爽约，柳树正在拔节
女孩用树枝在地上写到：
“我想看看山外的世界，那里有我的爸爸妈妈……”
她在一张心爱的白纸上涂鸦画出笨拙的自由
画下想象中遥远的风景
画下烟囱、工厂和高楼
画下许多快快乐乐的小河
我给了她一个把把糖
她用舌头嗦着说——真甜
课桌上
一张童话的纸页已被她翻得稀烂
作者简介：
陶生峰，1987年生，男，本科学历，甘肃白银人，现居无锡，白银市作协会员，作品发表于“学习强国”甘肃平台、江苏平台，《散文诗》《内蒙古日报》《民主协商报》《安徽科技报》《白银文学》《江南晚报》《白银日报》《人文白银》《甘肃经济日报》《河南科技报》《西部散文选刊》等纸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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