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
作者: 鹿成增
诵读:桃子
在我的故乡沂源县,每逢清明节,有三大习俗是必做的,一是荡秋千,二是放风筝,三是做彩蛋。其中,这做彩蛋给我心灵的记忆是最深的,怎么也抹不去。因为,彩蛋不仅给了我太多太多母亲的温暖,母亲的爱,还有那深深的心酸。
什么是彩蛋?彩蛋就是每年清明节的早晨,在煮熟的鸡蛋上,用五颜六色,在鸡蛋上涂画各种各样的图案,很美很美。那画好的彩蛋 ,一般是送给自家孩子,寓意把福和幸运送给孩子,让孩子未来的生活五彩缤纷。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便记得母亲在年年的清明节那天,总是早早起来,忙着为我和妹妹弟弟们煮鸡蛋、画彩蛋。三岁后的我,也总是在清明节这天起得特别早,好奇地跟着母亲煮鸡蛋,画彩蛋。母亲呢,因有我的陪伴,更是欣悦万分,她一边教我怎样画彩蛋,一边哼着那山区的民歌:“桃花开,杏花落,落的杏儿八九个……”
我呢,可喜欢那彩蛋了,把它放在衣兜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总不舍地去吃它。往往过三四天了,在母亲的催促下:“玉儿,吃了吧,再不吃就臭了。明年,娘再给你煮,给你画。”我才将那几乎让我手磨得退了色的彩蛋吃掉,觉得那么的香。
然而,1961年的清明节母亲为我制作的彩蛋,却让我感受到的却是那无比的心酸。
1961年,是中国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二个年头。那年,我11岁了,很快就上小学四年级了。
顶大的自然灾害,几乎让农家人家里的禽畜快灭绝了。人都没东西吃了,怎有东西给家禽吃?整个村子,在那大灾的岁月里,听不见一声鸡鸣狗叫了。
我们家呢?原本是有一群鸡的,却也都没了。不知为什么,母亲却在艰难之中唯一留下了那只下蛋最勤的芦花母鸡。须知,在那艰辛的岁月里,母鸡就是农家人的“银行”,一家人吃的盐和用的灯油,全靠这鸡蛋换来。如今只剩这一只母鸡了,就是让它天天下蛋,也供不上买盐买油啊。况且,打二月二过后,一直没见过母亲拿鸡蛋去换过油盐。
“秘密”让我发现了,在我家炕桌的头上,放着一个瓷罐。一天,我打开瓷罐一看,里边盛着七八个鸡蛋。显然,这是母亲攒的。恰巧,我想买个本子,便问母亲:“娘,我拿这鸡蛋去换个本子吧。”母亲没答应,只说是过了清明节再说吧。
不想第二天,母亲便病倒了。高温把母亲快烧糊涂了。那时没体温表,有的话量一量,不会低于39度的。放学后,我回到家里,见母亲病成那样,已经懂点事的我,二话没说,走到那瓷罐跟前,伸手就掏出了二个鸡蛋,我要煮鸡蛋给母亲吃。
母亲看见了,明白我要去做什么,便有气无力地阻止了我,只说了声:“玉儿听话,别煮,这鸡蛋娘有大用。”听娘这么一说,我便把手中的鸡蛋又放了回去。
几天后,娘的病慢慢地好了,但病后的她,身子骨依然那么虚弱。
一个早晨,天刚黎明,母亲悄悄地走到我床前,轻轻地喊我起床。只听母亲说:“玉儿,起来和我煮鸡蛋去,今天清明节啊!”
啊,今天是清明节!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母亲不舍地让我为病中的她煮鸡蛋,说是有大用,这“大用”就是留着这鸡蛋给我和弟妹做清明彩蛋啊!
我懂了,却仍然不吭声地同母亲一起,煮了鸡蛋,画了彩蛋。
彩蛋做完了,我拿起一个画得最漂亮的彩蛋,“叭叭”两下就将它打碎了,很快把蛋皮剥了个净光。母亲不知是怎么回事,惊讶地望着我问:“玉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不由母亲分说,拿起这剥好的鸡蛋,一下子塞入了母亲的口中。
母亲吃了,眼中滚出了一串喜悦的泪花。她一把拉过我,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动情地说:“俺玉儿懂事了,懂娘了。”
不知为什么?从那时起,我再也不在清明节玩那彩蛋了。

鹿成增
高级会计师,中共党员,毕业于南京理工大学。现任中国兵器工业第53研究所副总工程师,山东恒远塑胶工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桃子:黑龙江大庆人,喜欢朗诵,热爱生活,希望用自己的声音让您体会不一样的文字语言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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