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诗百家》一书正在征稿中,欢迎大家踊跃报名!投稿热线 :czj690430

守在故乡的另一个月亮

他会一直守着我们离开的地方,他守过我们。守过别人,也会继续守着别人。
--大月亮,在不断送走一波人又迎接一波人循环往复的几十年里,不分黑夜白天。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相信他已经在很多人心里不朽。
还是江南的七月,雨就这样下着,落在脸上凉凉的却也很舒服。一阵酸楚卡在喉咙里,我一个人抱着一堆书,走过积满雨水的喷泉,不打伞,不顾忌周围的人,我开始放肆大哭,哭不出声音,却泪流满面。雨水掩盖不住的眼泪大滴大滴掉落。也不回头,脑子里不断浮现大月亮笑着挥手走出教室的场景。
我想他走进教室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是开心的,他却只是板着一张脸。他最后一次在教室见我们,话着不明显的分别,一定也很难过,他却面带笑容,努力笑出坦然。这就是大月亮。

庆幸三年大大小小的调动和分班里,他一直是我的班主任。记得刚知道他的“大月亮”这个绰号时,会在他的课上小心翼翼地看他那确实有月亮弯弧度的侧脸,忍到下课再笑。一个月黑风高夜,走廊人正热闹,耳边小声传来一句话“班主任来了。”我一脑热忙着大喊转述“大月亮来啦!”忽而他就黑着脸站在我面前,我疾步跑回座位端坐,已经来不及,他在身后大骂,提及父母的同辈,提及尊重,提及师生关系,雷霆万钧,声音贯穿了整栋大楼。有人不明所以,而我怔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想起看大月亮的侧脸时,也看到四十多岁就发白的,有些稀疏的头发,再笑不出来。
于是整个自习心不在焉,描绘,琢磨,推敲,下笔的手还是颤抖,检查了无数遍错别字病句,一页页撕掉重写--第一次给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的道歉信。为了方便解释,信里我还是把起绰号的黑锅背了--还有一群小月亮,月亮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师生间的一种神似。他应该是看了,我再去找他时他笑眯眯地挥挥手示意我回去认真上课,那节语文课,和往常一样。我有些欣喜,甚至觉得他比之前开心了。我也希望如此。

但又并非如此,他的人生听起来总让人想哭,他讲的时候那种淡然更是让我感到难过,一步步从一个沉默着接受别人冷嘲热讽到沉默着通过实力和努力让别人闭了嘴,课堂还有他自己的人生,那才是真正的言传身教,我想。
大月亮却也是我高中时期坎坷的见证者,有一次眼睛发炎住院要做小手术,他担心我的安全把我“接”回了学校,那是一路的目送,我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骑着自行车,在一个半球的月光里,像两只蜉蝣。也有一次,我胃痛两个星期,最后剧痛难忍,他知道后和同学送我去医院,他用推车推我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我边流眼泪边笑着。父母在远处,我在病床上疼得翻滚,不知何时,握住了大月亮的手指,原来拿粉笔的手也可以握着,那朵温暖的力量,像冬天的大山,像夏天的海水,像父亲。
就是这样的沉默,这样的陪伴。高考前也是--大家埋头复习,我偶尔抬头会看到,大月亮在看着我们,像我们一样,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我也见过大月亮的不沉默,他为了我们从来不怕得罪别人,即便是他知道我们迟早要离开他,他还要继续留在那里。

大月亮无意间也陪我们可爱,晚饭后我举着榴莲味的威化饼干跑进办公室,蹦到他座位旁边,极度骄傲地昂着头,泰然自若地吃起来,淡定从容地问一声“臭嘛?”--一顿“臭骂”,大月亮对榴莲过敏,是真的,他对创可贴也过敏。且不谈榴莲创可贴,教师节的时候,我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橘子--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橘子,上面画着我自制的小和尚表情包,就那样活活放了十天,无疑是放坏了,我去说理……大月亮顿了一下:“我舍不得吃。”
我到教室,眼圈也红了,是啊,大月亮从来不吃学生送的东西,我放下橘子的时候也知道他不会吃。我也看到过他抽烟,也听到过他咳嗽,我曾把他桌上放烟头的那个八宝粥罐子换成了一罐真的八宝粥,往抽屉里塞几包润喉糖写上四个有些神秘感的字“以糖代烟”。我经常跑过去看看,也会经常不小心把糖给吃了,讲来惭愧,还是被大月亮发现了。
更尴尬的是,在一次英语课上,英语老师说起大月亮。她刚来的时候听有老师戏谑地称他为“亮哥”,然后她也知道了大月亮的由来,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愧疚涌出来,我自认为完美的“背锅”,其实历史厚重,原来大月亮早就知道,海纳百川--我还是太笨。
他像父亲,这样见证了我,他是父亲,同样见证了他的女儿。很多老师和我们谈起他,无一不为他的变化感到惊讶,他真的学会了笑和开玩笑,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就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庆幸他会了,也庆幸那三年,但也如他所说,三年果然真的太短。高考倒计时由百到十,每天子时的翻新越来越显眼,只有“今天高考”那一页,挂了两天。大月亮守了我们“快进”的三年,又守了我们时间仿佛停止的两天。他说话从来不在乎仪式感,却也都是吐自肺腑。离别那天,他没有表现出伤感,强调了安全问题,就像只是期末放假。出了教室,还是湿了眼睛,我们知道我们不会回来这儿上课了,他知道以后在这儿上课的将不再是我们。
后来真的没再见过他,我在校外远远地看着曾经的教室,那里面是一番新面孔了,三尺讲台上的还是银了头发的大月亮。他会不会偶尔把他们误认成我们呢,或许也不在那个教室了。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学校,又要离开故乡了,我知道大月亮在守着。


个人简介:甘永桂笔名,左翊喆微信昵称,Straight Line大一学生。爱音乐,爱写作。外向大大咧咧,喜欢思考问题,独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