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居都市,时常会想起旧时故乡的那些乡村炊烟。
炊烟是过去农家烧火做饭形成的烟气。小农时代,家家户户在厨房里用泥土砌成一个大锅灶,右手边安放着木制风匣。烧火时,抱来平时收拾的庄稼桔杆、树枝、劈柴等燃料。做饭时,拉动风匣将灶膛里烧得一片通红,那些或浓或淡的炊烟,就顺着黢黑的烟囱,争先恐后地飘向空中。
小时候,天刚蒙蒙亮,母亲就会系上围裙,点燃起灶火,瞬间我家烟囱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灶台前,火光映红了母亲的脸庞,她把一根根柴火添进灶膛,将锅里的水烧开。不一会,我们就吃上了热乎的饭菜。然后,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
伴随着初升的太阳,缕缕炊烟掠过房顶,如雾随风般地飘荡在故乡的上空打着旋,转着圈,像恋家的游子一样,舍不得离开却又不得不走,它们亲密地拥抱着,追逐着,嬉戏着,你扯他的衣服,他拉你的手,一起向高处,向远处,越走越淡,在空中依依惜别。
炊烟是有着生命气息的。有炊烟的地方,就有人家。一个村庄的上空有多少根炊烟,就有多少户人家。儿时听祖母说过,从前饥荒年代,即使家中一粒米不剩,也要起来开灶点火,升起炊烟,煮些野菜野粮什么的。有炊烟,就有生命的动力,就有活着的希望。
每一根炊烟,都各有各的脾气。
虎子家的炊烟短粗、急促,仿佛一个干活累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汉子,呼噜声似打雷。招弟家的炊烟,清爽而细长,扭动婀娜的腰肢随风而起,温柔缠绵。炊烟的形态,与柴禾的不同和烧火人的脾性有关。炊烟是有灵性的,每一根炊烟代表着一个家庭的性格和他们骨子里的精气神。

晚炊烟,是村庄的眼睛。它像一个摄像头,从黄昏里打开,在村庄的上空,默默守候着周围的一切。地里劳作的农人,见到炊烟,收了工,荷锄而归,准备一家人围坐吃饭;放学后在野外疯玩的孩子,猛然一抬头,瞥见自家的炊烟,便不敢久留;牛羊、猪鸡,散放在野地里,见炊烟升起,也撒欢似的跑回自家的院舍。
炊烟是风情,它在那恬然自在的村庄上空徐徐升起,丝丝缕缕,温润乡土情怀。这是我们的先祖,用勤劳的双手和智慧,用青春年华和对土地的深情,描绘出的人间最美的雄伟壮观的图腾。
“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这或许就是我对故乡炊烟的最为深刻的印象了:在无风无雨的日子里,鸟语花香,蓝天白云,炊烟袅袅;在雨雾朦胧的季节,吞云吐雾,烟雾缭绕,炊烟飘摇,绘制出一幔美轮美奂的烟雨人家巨画。 那一缕缕炊烟是村庄最美的风景,仿佛没有了炊烟,村庄就不再完整。那袅袅炊烟,是乡村大地的地气,是深情的土地上永不熄灭的人间烟火。故乡的炊烟是“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游子情诗,抒发着游子的故乡情与梦。
一个人的一生,就像炊烟的一生。炊烟从柴火中走来,历经火热的灶膛,把自己磨砺成熟,分解出光和热。一个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南闯北,历练人生,捧出属于自已的一份精彩。
炊烟起,时光深处的温暖意向。冬日,漫天大雪,但只要见到炊烟,便心生欢喜。烟囱的周围是没有积雪的,冬日的雪花也惧怕它。一缕炊烟,融化一切寒冷,让远在天涯的游子,循着它的鼻息,找到那条熟悉的回家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