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豹传奇

路兴录

1969年，我所在的全师装备大换装，修械所接受了繁重的矫枪任务，所长站一号靶位立姿举枪：叭，叭叭，叭叭，叭叭------突然一条大黄狗横穿靶道，所长想收枪已来不及了，“叭”的一声大黄狗一头栽地丧命。

顷刻之间一群扛着扁担、锄头、火杈的男女群众蜂拥而至，将靶场围个严严实实。一中年男子，气势汹汹的冲所长厉声质问：“狗死了，谁打的？打狗还要看主人，知道我是谁吗？”“它，它------”所长指着死狗说不出话来。

眼看势态一触即发，我当时身任一排长，急忙拦住话头说：“知道，你不就是村长吗？我们有纪律，损坏群众东西要赔，打死误闯靶道的狗也不例外。死狗拿回去让乡亲们改膳生活，我们这条大狼狗叫犬豹，赔你们总可以吧？”

所长身后的犬豹闻听扭头就跑，所长吼叫一声，回来！犬豹乖乖站在那儿瞪白眼。虽然我对此事处理得干脆利落，所长虽然也有点舍不得，但望着老百姓那横眉立目的气势，他还是点下头也无话可说。

得了一条大狼狗，还有狗肉吃，老百姓当然心满意足了，还有什么可闹的，纷纷劝说，“村长，死都死了，是咱狗撞到人家枪口上了------”

“卖乖呀！胳膊肘子怎么都朝外了。啊！嘴都被狗肉糊住了。啊！哼！走！”村长冷哼一声伸手牵犬豹。

一排长出手挡住，说：“犬豹是我们所长的心肝宝贝，决不能亏待它！还有------”

“哪那么多罗唆。走！”村长强拽犬豹，犬豹紧抱所长腿不走。所长蹲下身子，在它头上轻拍两下说：“老伙计，去吧。抽空我去看你？想我了叫两声。”犬豹两眼扑簌簌流出两行清泪，温顺的跟着他们走了，一步三回头，难舍难分。所长望着远去的犬豹，泪水润红了双目。村长为防止犬豹夜晚逃跑，加粗绳栓入院内核桃树上。

中秋节这天晚上，犬豹好像预感所长有不祥之兆，苍凉凄凄的叫声闹得村长全家不安，村长对妇人说，在食盆里下点安眠药让它安静一会。犬豹对村长的关爱有点疑惑，望着走过来的妇人，一个猛扑打掉她手中食盆，跃身挣断绳子，前腿扒着妇人双肩纵身飞越院墙外，村长打开院门吆喝村民掂家伙追。

犬豹纵身如飞，眨眼间跑回修械所门口，前爪不停扒门，我打开门惊叫一声，犬豹回来了！犬豹无心和大伙亲昵，牙齿咬着我衣袖一路小跑来到所长宿舍内，发现所长单衣单裤躺在冰冷的地上已经晕了过去。事不宜迟，急忙送师医院抢救，检查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已化脓，马上动手术。

手术刚完，村长带一群人出现在手术室门口，犬豹未等村长开口，立直后腿前两爪抱拳作揖，牙齿咬住他衣袖往回走。村长望着眼前情景，怒火一下烟消云散，弯腰用手轻拍两下犬豹头，将它推到我面前说：“去，这才是你的家呀！”

所长在病床上招手，让村长进去说话，村长站在病床前满面愧色，握住所长手道歉：“我有罪呀！今夜险些误了您一条命！我们湾子很乱，经常夜间有偷猪、羊、盗耕牛的事情发生，养狗是为了治安一方，可这------我把犬豹还给您。”

所长满脸认真说：“这怎么行？让我不义呀！犬豹很机灵，也很听话。要不，我看，干脆就让它作为我们两家的巡逻卫士。在你们那儿呆几个小时，然后再回来呆几个小时，每天两头跑------”

村长双手抱拳连连点头说：“要得要得，全湾人求之不得。我代表乡亲们，谢谢啦！”

犬豹走到所长跟前，尾巴摆摆他的腿，再用头蹭蹭他的手，哼咛两声，温顺的跟着村长向湾子里走去。自此，修械所和西湾子建成一条“军民友谊线”再没有出现过小偷小摸的事了。

笔后语：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当时任一排长兼技师现组织全师枪械大换装；所长是原大军区司令员丁胜的专车司机，神枪手，后提升为50师后勤部副部长直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