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海清《都市美文》专辑
一杯可乐
作者Ⅱ王海清
不知道十岁的外孙小卓又做了什么,遭到了他爸爸的严厉训斥。虽然,我一直主张对孩子要严格教育,可今天,也许是对隔代人特殊情感的原因,我却不想面对那个场面,便转身回了卧室。
我坐在卧室的床边,听着女婿的训斥之声,我的内心非常不安,可我不得不暗暗警告自己:决不能充当保护伞! 
就在我坐立不安之时,外孙撅着嘴儿,情绪低落地推开了卧室的门。看着闷闷不乐的孩子,我不免觉得有些心疼,便问道:“怎么了,小伙子!”
“没什么!”他仍撅着嘴,嘟嚷着,靠在了床边的写字台前。
“走,咱们出去玩儿吧。”我看着他说。
“好!”他在回答的同时也笑了。看着他笑了,我突然觉得眼前的阴暗没有了,而是灿烂的阳光。
走出户门,离开了他爸爸的视线,小卓又恢复了他那天真活泼的样子。随即撒着欢地向楼下奔跑,楼道里立即是咚咚的声响。
我们走出小区,走上大街,向着冰封的河道走去。 
“你又做什么错事了?”我们并肩走着,我问他。
对于我的问话,他并不回答,我又问他:“你和你爸爸经常发生冲突吗?”
他两手插在上衣兜里,低着头,边走边踢路上的冰块儿,愤愤地说道:“哼,100个冲突都不止啊,他气死我了。” 看着他那气鼓鼓的样子,我说:“你们的冲突还挺激烈呀啊!”
“那当然了,他成天训我。”
我们穿过繁华的大街,站在河边上,看到冰封的河道,听着冰下那汩汩的流水声。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向冰上投去,然后坐在石头上,仍是满脸的愤怒。
我弯下腰也捡了一些小石头,放在他的旁边,我也坐下,我们分别向冰上投掷,那些石子在冰上蹦了几下之后,向远方滚去。
“小伙子,你爸爸为什么训你呀?”
“有小妹妹了,他更训我了。”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我跟妹妹玩,他说我手没轻没重的。”
“对呀,你妹妹还小,虽然你觉得用力不大,对于她来肯定是挺重的,她除了哭还能有什么办法去表达呢?你是哥哥,要保护她,成为她的保护神。你小的时候,你爸爸妈妈也是那样保护你的。” 
对于我的话,他没有反驳,继续向冰上扔石头,我问他:“你爸爸整天训你,你恨他吗?”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继续投石头。我又说:“你恨他吗?”
他又看了我一眼,在将手里的那块石头使劲地投向远方之后,说:“唉,其实,他训我也是为了我好,是给我的教育!”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突然间,我又开始羡慕起我的女婿来了:他的儿子是懂他的。
我们就这样聊着,直到太阳滑落到西边大楼的后面,金色的夕阳余辉爬上东边远山的山上,节日装饰在树上的大红灯笼在随风飘荡,旁边的枯草在寒风的吹掠下,也东摇西晃。我说道:
“小伙子,咱们回家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仍边走边聊,我又问道:
“你想吃什么呢?是汉堡,还是披萨?”
他笑了,却没有回答。

“别不好意思,没关系的,姥爷给你买。”我坦率地告诉他。
“不用,我有钱!”他随后从兜里掏出红色大票。
“从哪儿来的?”我问。
“我舅妈给我的压岁钱。”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给你爸爸,或妈妈呢?”
“为什么要给他们?”他两眼看着我,好像理直气壮。我笑着说:
“小伙子,你想啊,你长这么大,花了你爸妈多少钱你知道吗?我们不说过去了,就说现在吧,马上就要开学了,你家离学校那么远,如果你爸爸不开车送你,你怎么办?你坐出租车去吗?就算你坐出租车走了,可你没有钱吃饭怎么办呢?等到星期五放学的时候,你爸爸不开车去接你,你又怎么办?你那点钱够用吗?” 他看了我一眼,边踢着路上的雪块儿,边说:“肯定不够呗。”
“那怎么办?”我又问他。他抬头望着天空,不语。 
“你把这点儿钱给你爸爸,你爸爸会高兴的,然后他供你读小学、中学、大学,如果你还可以读研,总之,好多好多的事情都等着你爸爸妈妈为你做。你还小,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如果你只看重这点儿钱,不给他们,他们会不高兴的,如果他们不管你了,那怎么办啊?”
“那他们有钱啊!”他为自己辩解道。
“是的。可是如果他们也把自己挣来的,说成是自己的,不管你,你怎么办啊?”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踢着路边的雪块儿。
“把它给你爸爸妈妈吧,让他们保管,你这样做了之后,他们会很高兴的,他们会为你付出更多的钱,姥爷说的对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道:
“哦,也对。姥爷,我知道了。”他说完后,也笑了,并推开了华莱士汉堡店的门。
“小伙子,你点吧,姥爷给你买。”我再次向他保证。 

“一个汉堡,一个鸡腿,一杯可乐。”他看着墙上的图片说。
“可乐好喝吗?”我问他。
“不是我喝,是我爸爸爱喝,给他买的。”他的话让我很惊讶,刚才还是满满的恨,转眼之间,她却想到了他爸爸愿意喝可乐。看着这个孩子,我的心里一阵感动,立即去微信支付。
日落的冷风中,他提着汉堡、鸡腿和那杯可乐,我跟在他的后面,再次为女儿和女婿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
回家后,他真的把那红色钞票交给了他爸爸。 
第二天,他说他要去游乐城玩,他的爸爸高兴地带他去了。回来后,我问他都玩了什么,他兴奋地说:
“除了过山车,都玩了。”
“小伙子,你给你爸爸的钱也不够啊!”对于我的话,他朝我笑了笑,和妹妹玩去了。
几天之后,他也要回遥远的锡林廓勒草原去了,上车之前,他走到我跟前,叫了声姥爷,情绪低落地上了车。
这些年来,他每次来,都是那样兴奋,可每一次走,都是这样不情愿。
送走他们,从我走进楼道,进了电梯,直到户门,脑海里一直是孩子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