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忆母亲
文/杨谔
母亲离我们而去已经600多日了,但我总觉得她一直都在。在我的身边,默默地、微笑着看着我。
想起母亲,喉咙里总是哽得难受,泪水盈满眼眶……母亲确确实实已离我们而去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启东农村还很贫穷。父亲在省城工作,虽说能寄些钱回来,但我们姐弟仨实际上是由母亲一个人拉扯着长大的。不像周边许多人家,早早地让孩子辍学,母亲咬着牙,让我两个姐姐也都读完了高中。
夏天,昏黄的油灯下,姐弟仨聚在一起读书做作业,母亲为我们扇芭蕉,扇着扇着,有蚊子来了,回头一看,劳累了一整天的母亲坐在那儿睡着了。
我中师刚毕业那年,想学书法,报名函授须交40元。我凑不满这笔钱,商之于母亲。母亲正在锄地,听说后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回了家,从箱底取出一个蓝布小包裹,翻到最里层,一元两元地凑满了我需要的数字。她说:“儿子想读书,我支持的。”
1990年夏,我自费去北京大学作短期进修,临近春节才回家,而我的婚期也就定在春节。
那天母亲说新房里一定要有一张新的红方桌,你和我一起去镇上挑吧。我用自行车驮着母亲来到南阳镇,母亲直奔一家木器店,她其实早就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她挑了一张,问我意见。我当时身无分文,甚至还偷偷地背了一点债,虽然觉得那方桌似乎太小了些,但还是连连点头,因为我知道母亲那时手头也很紧。
婚后,我与妻子白天去学校上班,晚上则回家住,母亲总是笑眯眯地准备好了一切。我爱喝茶,新房里的热水瓶总是满的热的。
我写了篇散文《红红的热水瓶》,表达对母亲的感恩之情。文章寄给南通日报的丁鸿章老师,丁老师后来来信说:本来已经排到版子上了,不知怎的又被撤了下来。可惜此文如今已经无法查找。
1991年4月,我辞了教职去了一家企业,我似乎已随时代大潮投入到梦想挣大钱的人流中去了。我先是买了摩托车,没几年又换了汽车,还办了厂。
见日子一天好似一天,父亲母亲很高兴,和我谈话的主题开始离不开“发财”两字。东家、西家,电视、传闻,钱!钱!钱!我烦这个话题,刚开始一段时间还搭腔赔笑,有一天我终于按捺不住,大声喊道:“钱!钱!钱!有完没完?你们怎么就一点也不了解儿子的心思呢?”二老都很吃惊,母亲似乎还有些失望……
多年后的一天,母亲忽然发现了一本我写的书,那个高兴劲远胜于她在箱底忽然发现多了一沓钞票。鬼使神差,几天后她竟然又看到一张沛县的报纸,上面有我的照片。后来一段时间,母亲多次对人说:“你们看看,这是我儿子写的,上面还有他的照片。多么光荣!”
一次我在房间里练字,母亲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事后对我妻子说:“徐辉(我的小名)写的字像野葡萄藤。”只有四年级文化程度的母亲语出惊人,一下子道出了草书的形象特征。我原来一直想不通自己喜欢书法的基因来自哪里,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母亲去世前那一年除夕,她突然对我妻子说:“明天是大年初一,你来做早饭,以后就交给你了。”那个春节家里比较热闹,交权后的母亲依然操心个不停。节后我们各奔前程,母亲却病倒了。后来查找原因,她说:“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怕跟小辈们争抢,所以自己尽量少吃,坚持不大便。”
母亲是在晚上躺下后,又被父亲催促着出去寻找在邻居家闲谈的大姐时摔倒的。左侧股骨颈骨折,卧床不能动弹,引起并发症。
病危期间,女儿从美国飞回来看她,婆孙俩拉手痛哭。母亲说:“奶奶这次好不了了,看到了孙女,奶奶可以放心走了。”又对我说:“这次让你们辛苦了。我的事办完,孙女正好可以回去上班,大家可以清清爽爽地过年了。”语调平静,声音极为细微。
后来的事,一如母亲所说。
作者简介:杨谔,江苏启东人。书法作品参展八届中青展、八届全国展、全国首届新文艺群体书法展等。书法曾获江苏省书协跨进新世纪大展银奖,论文入选首届兰亭奖·理论奖。出版有《草书研究与创作》、《书法自由谈》等学术专著11部,诗文集多部,获首届鲁迅杂文奖,《名家书札里的故事》被评为2019江苏好书,总计公开发表450余万字。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南通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南通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大学校友书画会学术导师。
主播简介:于丽荣,网名童心未泯,幼儿园老师,朗诵联盟会员,网络平台主播,江山传媒创始人之一,乐于书海拾贝,喜诵千家诗文;相信世界因善良而美丽,生命因真诚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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