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种食品是该写作“年糕”,还是“粘糕”。又似乎两者都对。叫它“年糕”,是因为一般在过年时才会做;而它确是具有粘性的,叫“粘糕”也理所当然。在韩剧里,常提到一种叫“炒年糕”的食品,看上去跟故乡的这种美食相似,那我暂且就叫它“年糕”吧!
年糕的主要原料是黍,一种比谷粒稍大的,壳儿滑滑的,亮亮的粒儿,褐色或淡黄色,脱去外皮呈现黄色的粒儿,俗称粘米。将粘米碾成面,再加入适量的黄玉米面搅匀就可以开始制做了。
拌面是很关键的环节,面的干湿决定着糕是否粘,也影响到糕能不能蒸熟。所以,没有把握的主妇会请“把式”来帮忙拌面。记得小时候,常有人来请母亲拌面,母亲总会热情地帮忙。我家蒸糕时,也会有人来当面讨教。我也将拌面的要领牢记于心。通常是将面放在大笸箩里,一边往里倒水,一边用手搅拌,不能一下倒太多水,要少量多次加。拌完的面要握之成团,松手即开,才正合适。
接下来开火,在大锅里放适量水,把结实的竹篦架好,铺上事先用开水烫好的大麻籽叶或白菜叶。等水开了,上气之后开始撒糕。
先在篦子上放一层煮好的红枣儿,然后往锅里撒拌好的面。撒面时要慢、匀,用手抓起一把面轻轻撒开,尽量让面一层层铺满锅。灶中要用干柴火,使水汽源源不断地从面的缝隙冒上来。如果有哪个地方不上气,一定是那块儿一次撒的太多,就有可能夹生,要赶紧拿筷子挑几个眼儿,让气顺利地冒上来。等面撒到一半左右时,在锅里再铺一层红枣儿,接着再撒,撒完所有的面,看每个地方都有气均匀地冒出,就算大功告成了。盖上锅盖儿蒸几分钟,再把盖儿掀开,用手沾凉水把锅里的糕依次拍一遍,使它变得紧实,再用铲子沾水沿锅边铲,使糕和锅帮分离。然后撤火,加盖儿,待稍凉即可出锅。
出锅的年糕底朝上放在案板上,除去所铺菜叶,露出红枣,先切成二十公分见方的块儿,待凉透之后再切成薄块儿,金黄细腻的粘米,配上两层红红的大枣儿,看上去就很是诱人。年糕要趁热吃,咬一口,软软的,糯糯的,再加上枣儿的甘甜,真是让人爱不停口呢!可母亲总是不让多吃,一次每人只让吃一块儿,而且,要是吃了年糕是绝对不能哭的,因为它太粘,不好消化,容易积食。
如此美食,真想一次吃个够,可又怕真的会积在肚子里消化不掉,所以至今还会常常想念那美妙的滋味儿呢!
长大后,吃到了许多以前不曾尝过的美食,就是儿时只在过年才能享用的东西也多数随时可以买到。但是,无论什么样的美味却再也没有了故乡的味道。终于明白:一家人欢欢喜喜,充满期待地制做美食的过程以及辛苦之后享受美味的快乐才是最美好的“年味儿”呢!
随着时光的流逝,上一辈人渐渐老去,而年轻人又都忙于挣钱,在故乡,已很少有人会费力地去制做这些美食了。终有一天,这些传统的制做方法会失传,就像正在逐渐消失的故乡一样,故乡的美味也将在舌尖上永远消失,到那时,留在我心中的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淡淡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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