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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大伯讲家事――世代难忘的事

(一)
“没有铁山恁爷,就没有恁这一家子人。恁爸不在了,你一辈子也别忘了人家的恩情。”父亲去世一年多了,这两年春节,每次回老家和大伯聊天,他都给我重复这句话,给我讲述五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世代难忘的家事。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我的父亲那时候在张明乡上高中。一次星期天从学校回家,走到停庄村时突发大脑炎晕倒在地。消息传到村里后,我大伯和同村的石滚伯、安营爷赶紧用驾子车把父亲拉到逍遥街医院。
医院晚上值班的是个马医生,当时已经被造反派夺了权。刚开始不愿意给父亲看病,最后在爷爷的苦苦哀求下才给我的父亲打了一针。大伯五十多年了仍清楚地记得那一针要七元钱。打完针后马医生把他的怀表借给大伯,并说:“一个小时后你看他尿不尿,都给我说一声。”不到一个小时,我大伯一摸我父亲的裤子,发现裤子湿了。大伯赶紧跑去告诉马医生。马医生一听很高兴――父亲暂时保住了命。接着又眉头紧锁,说:“我现在被夺了权,明天白天就看不了病,你们明天赶紧去漯河医院看吧。”

(二)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和大伯就用驾子车拉着父亲在路边等去漯河的公共汽车。那时候逍遥去漯河的车只有漯河到西华的过路车。来了几辆车,司机一看拉着个病危患者,都不愿意拉。爷爷、大伯说尽了好话,也无济于事。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父亲碰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卫金邦(音)爷爷,后来成为了父亲的干爹。干爷爷是一位漯河到西华公交线上的司机,是位心底善良的退伍军人。当我的爷爷拦下他的车,说明情况后。干爷爷二话没说,救人要紧,赶紧让我爸、大伯和爷爷上了车。
车到漯河车站后,等乘客下完,干爷爷又领着爷爷、大伯,他们一起拉着父亲去了人民医院。干爷爷领着他们办完手续,父亲入上院,就离开了。由于情势紧急,爷爷只知道干爷爷叫卫金邦,家在哪里住也不知道。
由于父亲送医院及时,命保住了。据大伯回忆,和父亲一个病房的也是大脑炎患者,却不幸去世了。大伯说,不是干爷爷及时将父亲送到漯河医院,父亲也没命了。救命之恩,应当世代铭记。如果父亲那时候没命了,也就没有我们这一家子人的存在。
父亲病情稳定后,爷爷就去找父亲的救命恩人。打听出干爷爷在马路街附近住后,爷爷有空就在马路街附近转悠。一天晚上,干爷爷正在马路街市场上买猪头肉,我的爷爷眼色头高,一下子认出来干爷爷就是父亲的救命恩人,并一把抓住了他。爷爷兴奋地说:“可找到你了,恩人!还记得你前两天拉的那个孩子吗,现在没事了。”干爷爷回过神来,又详细问了父亲的病情,并问有啥困难没有。我的干爷爷真是个大好人,他的言行深深地感动了我的爷爷。爷爷让父亲认到干爷爷身上作儿子。从此,父亲多了一位父亲,我多了一位爷爷。从那时候起,我家在城市里多了一门亲戚。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到我的儿子,四代人,五十多年了,都铭记着干爷爷的恩情,这份恩情将永世不忘,世代相传!

(三)
父亲病好后,全家难忘干爷爷的恩情。秋收过后,爷爷让大伯和父亲拉着一驾子车自家种的红薯和蔬菜去漯河给干爷爷一家送去。可不巧的是干爷爷一家搬家了,天黑了他们也没找到干爷爷。于是他们决定在车站过一夜,第二天再继续寻找。半夜里,又累又饿,他们想起奶奶给他们带的有烙馍干粮。可当他们去吃时,才发现烙馍早已经被偷了。就这样他们度过了一个又累又饿的漫漫长夜。第二天在车站,大伯打听到了干奶奶的单位。于是就去找我的干奶奶。干奶奶看到两个可怜的孩子,下班后赶紧把他们领回家吃饭,并留他们住了两天。第二天一大早干奶奶就给大伯和父亲做好了饭,见他们还在睡觉,就叮嘱他们起来吃饭,弟弟妹妹去上学了,她去上班了。干奶奶也是个善良的人,今天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尹爱枝,今年81岁了,身体硬朗、耳聪目明,还和保姆一块照顾两个重孙子,祝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干爷爷和干奶奶二人养育有四个子女,两男两女。为了给子女安排工作,他们全家搬到了新建的舞钢市,我小时候只知道它叫“铁山”。

(四)
从我老家到舞钢市大概240里地,虽然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但从我记事起,我们全家春节都会去看干爷爷和干奶奶。那时候我们一般都是骑自行车到逍遥街或老窝街上,先把车子放到亲戚家,然后坐摩托三轮去漯河,再从漯河汽车站搭公共汽车去舞钢。
春节去铁山,给我留下了无数难忘的童年记忆!一路向西南,经过郾城县的大刘乡,舞阳县的问十乡、吴城镇,再向南,就看见大山了,黑乎乎的,心想快到铁山了,兴奋的不得了。可看山跑死马!远着呢。接着进入了舞钢的武功乡、枣林乡,最后到了舞钢的朱兰,我干爷爷的家就在朱兰。
舞钢是个山区,分为朱兰、寺坡、垭口三部分,类似武汉三镇。今天我开车跑遍了铁山大道、朱兰大道、建设大道,想再找到儿时春节时干爷爷的那个家,可怎么也找不到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刷刷的往下流。我想找我的干爷爷,想找我的老父亲,想让他们再带我去二郎山下的石漫滩水库玩耍。可他们都不在了!干爷爷1996年因心脏病离开了人世,到现在已经快23年了,父亲也于2017年因病离开了我们!干爷爷的音容笑貌我至今难忘:个子不高,胖胖的,待人和气,总是面带微笑……五十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但有一种情让人难以忘怀;五十年,我想恩情早已经化为亲情,血浓于水!
难忘啊!干爷爷家的那个家属院,那一排排的红砖瓦房,那一个个的鸡舍,那一畦畦的菜地……还有干奶奶做的饺子,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还有我儿时的小伙伴,菁菁、巍巍,他们亲切地称我为“小哥哥”。今天菁菁还为我拿出了一张1984年我们在铁山拍的全家福,那时候我四岁,菁菁还不到一岁。如今三十五年过去了,我们都还彼此保存着,并将世代相传,还要给后辈们讲述一个关于恩情变亲情的故事。
那时候过春节,干奶奶都是给我一百元的压岁钱。八十年代,农村孩子的压岁钱也不过三两元。童年的我只知道小伙伴羡慕我,却不懂这是干爷爷一家对我们无私的爱!一百元,可能是干爷爷或干奶奶一个月的工资啊!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却无以回报,自惭形秽!
那时候从铁山买回来的玩具小火车、鬼脸子面具给我的童年带了多少难忘的欢乐!一碗碗饺子,一粒粒糖果,还有满大街的香蕉味,是城市给予我的最初的味道,一生回味,一生难忘!

(五)
1996年我开始上高中,父亲那时候起常年外出打工。1997年干爷爷一周年前,根全叔叔几个人开车来到我的老家,是一个周日下午,我正出门去商水上学。干爷爷周年时,父亲母亲去过一次舞钢,又去了干爷爷的老家舞阳县九街乡祭拜。后来因为家庭变故,种种原因,一言难尽,我们全家好些年没去舞钢。个中心酸无奈,难以言表。
2004年正月里,我的干奶奶放心不下她的儿子,让她的孙女菁菁开车拉着她,凭着记忆摸到我们村西边的大路李村。她们下了车,一路打听,找到我们家。奶奶这次也没见到她的儿子,我的父亲已经外出打工去了。幸运的是奶奶这次留下了手机号。以后的每年里,每逢春节,父亲和奶奶都通个电话,奶奶总是说身体好着呢,不让父亲去看望。父亲心里是想去的,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2014年春节,我那时已经成家立业了,孩子也三岁了,买了车。我们全家五口人,决定再次出发去舞钢,去看我的干奶奶,圆一个十几年的梦。
记得那天去时大雾重重,真担心高速关闭。但走到谭庄高速口时,太阳却出来了,云开雾散了!老天有眼,冥冥相助,让我们圆了十几年的愧疚梦!

再次踏上舞钢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我的眼睛都湿润了!看到奶奶身体健康,我们也放心了!根全叔叔和父亲兄弟二人十几年后再相见,感概万千!人都老了,但情更浓了!根全叔叔和干爷爷一样对人亲热,让我感动至深!
今天我再次踏上了铁山这片土地,看望了我的奶奶,根全叔叔全家,见到了菁菁的两个孩子,心里特别的高兴,一时词穷无法用过多的言语表达!
我的父亲不在了,但我要把这份五十年的亲情传递下去,把这份恩情永记心间。
写到此时,泪眼婆娑!!!

赵辉,微信名字大风歌。河南商水人,郑漂十八年,文学爱好者,闲暇时间写作以自娱。 曾任《南阳理工学院报》学生记者、编辑;广东东莞华坚鞋业集团有限公司企业报《华坚之声》编辑。现工作于郑州市管城区新境界外语学校。2020年出版个人诗歌散文集《南干渠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