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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木 进 京
作者Ⅱ王琪英
乾隆年间,峨边安顺乡(今新场乡)茶马古道边(桃花村)一户大户人家有个老人,当地人们尊他为“胡太老上师”。胡太老上师本人不为官,但他却“见官高一职”,为什么呢?这还得从他揭皇告寻找皇梁木运到京城的事儿说起:

1736年、爱新觉罗.弘历,历经各种宫廷争斗,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皇帝宝座。遂决定改国号为乾隆,寓意-天道昌隆。为向天下百姓宣告皇权决定大赦天下,除重刑犯外,释放三千轻罪犯人的同时为显示皇家气派,决定对故宫进行扩建。随即定在1737年3月开建,但是就在建造故宫九龙口时遇到了难题。九龙口是皇帝早朝听政的殿堂,殿堂正门的九根龙柱已有,就还缺两根优质木材做殿堂皇梁木。而需要搭通梢的木质要无比坚硬,不易爆裂,无疤无节,呈桃红色,长三丈八尺,直径一尺二寸,颠稍一样粗的两根梁木 。一时之间遍寻全京城各木料店都找不到符合要求的两根木料,为此,乾隆帝焦躁不安,在早朝议事上正式向一众大臣提出皇梁木短缺一事,问:”众爱卿可否知晓各州郡县是否有此奇木,”众大臣面面相觑,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无,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乾隆看众臣这般,不觉龙颜大怒,“我堂堂大清朝,地大物博,要啥有啥,难道两根梁木都找不到,真是养了一群饭桶”。 就在此时,瓜州参将闫相师求见,乾隆见是最为信任的爱将, 瞬间转忧为喜,忙问爱卿何事求见?闫相师说:“臣下听闻皇上为建造九龙口梁木一事发愁, 蒙皇上恩典,臣一家百十口人才得以周全,臣虽不才,臣愿意为皇上分忧,但是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来寻找梁木。”乾隆见状,哈哈大笑到:“闫爱卿有啥要求只管说,现在是三月,到9月,给你半年的时间找梁木,运输时间不算在内,但明年三月我要亲眼看到两根梁木”。闫相师听闻皇上开口就是半年的时间,再加运输时间额外计算,自己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来寻找梁木,于是连忙表态说:“这两根梁木交给臣下去办,办不成,臣一家老小甘愿被皇上治罪。”乾隆皇帝听闻闫相师一番话,随即转忧为喜,拍着闫相师的肩膀说道:“闫爱卿为朕分忧,事成之后,官升三级。”闫相师出得殿堂, 匆忙回到参将府邸,召集不下两百余人,快马加鞭,奔赴全国各地, 一时之间,皇告一时贴遍了全国。
就在皇告贴出后,闫相师每天是度日如年,天天在府中踱来踱去,眼看两个月过去了,寻找皇梁木的消息一点没有,难道这就是我堂堂参将此生必历的一个大劫?闫相师茶饭不思,想想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在皇上面前许下诺言,事办成了还好说,办不成那可是欺君大罪。眼看期限越来越近,闫相师越来越坐立不安。闫夫人看见丈夫如此憔悴,劝慰说:“今朝皇帝宅心仁厚,登基后大赦天下,多少家庭因皇帝的仁举而得以团聚,夫君您为皇帝稳固大清江山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多次击退犯我番敌,我相信大清地域辽阔,要啥有啥,何况只是两根梁木。”闫相师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夫人,摇摇头说道:“夫人啊,你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梁木啊!无疤无节,桃红色,长三丈八尺,直径一尺二寸,闫相师喃喃着... ...又过了一个月,闫相师无比绝望之际,一部下飞马报告,在陕西找到了符合这样要求的一颗树材。闫相师听闻,欣喜之余,神色随即黯淡下来,三个月找到一棵树,还有一棵树还没眉目,胜算在天不在己。这种树木一般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到时运输也是颇费周折的事。于是下令,皇告上的酬金翻倍,皇告贴到蜀地的南蛮地方去,闫相师的部下大多是追随相师出生入死的弟兄,大多都得到过相师的提携和庇佑,于是又四处张贴皇告。一时之间,大街小巷,旮旯角落,人们奔走相告......
话说:在蜀地的一个偏僻的南蛮之地(今峨边)的大堡城,当天逢场赶大集,只见街上人头攒动,赶大集的人比肩接踵的赶来。大渡河以北的茶马古道上, 有一个湖广移民的叫胡成勳的18岁青年,一米8几的大高个,古铜色肌肤给人以健康阳光的感觉,此时他也来到了大堡城的集市上。他背着一背篓在自家后山上挖的山药、重楼还有猎狗撵到的麂子肉在集市上销售。此次进城卖货,买卖很是顺利,一背篓山货和猎物不到一刻钟就被识货的买走了。他坐在街檐口,掏出散碎银子,掂了掂,至少二两还多,黝黑的脸庞露出满足的笑容。于是他脱下垫肩,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复又穿上,背起背篓,边走边看。这时街上一个布店正传来店小二的吆喝声,他走到门口,在石阶上擦了擦草鞋上的泥巴,才怯怯的走进店里。客官:“要点啥布料,尽管选,选好我给量。”店小二看有生意来,热情的招呼到。胡成勳左看右看反复比较,选择了一个花色素雅的蓝花土布料,向店小二说道:“这个布料给我来9尺,”他心里盘算着9尺布料给家里寡居老母做一件偏襟袄子还可剩两尺布料做围腰。然后再买了一包绣花针和花花绿绿的丝线,这个,胡成勳准备送给住在几百米远的心上人灵儿姑娘。 店小二算好价格,刚好一吊钱,客官、拿好、慢走啊......
走出布料店,胡成勳在街边买了两个锅盔,用手帕包好一个放在背篓里,准备回家给老母亲吃,拿起另一个边吃边走。忽然,前面一阵嘈杂,“让开、让开!”两个官兵模样的人各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在城里张贴告示,沿街看热闹的人蜂拥而至来到告示前。胡成勳背着背篓,也挤进人群,只听两个看热闹的说:“谁找到告示上说的木料,赏银千两。妈呀!要找到要求的木料,恐怕整个大堡城及周边都难找哦!”看告示的的人纷纷摇头。一个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的八十多岁的老者,也在皇告前眯起眼睛,看了看皇告上所说的内容,也摇摇头,叹了叹气说:“我活了八十多岁,还真就没见过如此树种,难哦,难哦!”看着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蹒跚离去,胡成勳因为不识字,于是他找到那个看热闹正议论告示的人央求他把告示上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念给他听,那个人念完后,上下打量这个粗壮的山里汉子,眉宇之间露出一点点不屑。胡成勳看着皇告 ,愣了几秒,就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胡成勳伸出修长的手臂,把告示揭了下来。围观的人有的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有的投来嘲笑的目光,有的窃窃私语,说:“这小子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揭了皇家告示寻找不到木料,是要掉脑袋的,嗯,这小子穷疯了,脑子进水了。”他们的各种议论,都进入了胡成勳的耳中,在众目睽睽下,胡成勳直了直身板,大踏步向着家的方向返回。
骑着马还在街上贴告示的官兵看见有人揭了皇榜,不觉大喜过望,手上拿着的告示也不贴了,两个商量了一下,一个回去向闫相师报信,一个去追胡成勳。
话说胡成勳揭了皇告,离开大堡城,正健步如飞的加快脚步赶路,因为路途遥远, 回家要走上几十里的山路。胡成勳常年在山上跑,打猎挖山货,练就了飞檐走壁的能事,把后面追他的官兵甩下了几公里,眼看离家越来越近,胡成勳不觉放慢了脚步,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自编的山歌:天麻麻亮哟、哥哥上山打猎哟、妹妹在家把哥盼哟;日头偏西哟、妹妹望哥回哟......正唱得起劲,后面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和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的声音。小哥、小哥,等等!胡成勳回头一看,见是张贴皇告的官人。只见此人浑身污泥、脸上也是鼻青脸肿的,官兵下马后,朝胡成勳善意地一笑。说道:“我是参将闫相师的部下,见你揭了皇告,所以一路跟来, 因山路陡峭,马匹不胜脚力,骑摔了几次,再加上为了追赶你,午饭都未吃,现在是又累又饿。”胡成勳放下背篓,拿出给老母亲买的锅盔,塞在官兵手里,官兵看了看胡成勳,甚是感动。官兵感激地接过来,掰成两半,递给胡成勳一半,胡成勳尽管有点饿,但还是拒绝了并说道:“您快吃吧,还有十里地,我们尽快在天黑前赶回家。”一路上见多识广的官兵牵着心爱的枣红马给没走出过大山的胡成勳讲了很多京城见闻,逗得胡成勳羡慕不已。胡成勳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等找到告示上所说的梁木,一定把老母亲带着到京城溜达一圈,再把心爱的灵儿姑娘娶回家,想想还有很多的奖赏,不觉浑身一热,走路的劲头更足了。
等到两人快走到家时,天已黑尽,一间茅草盖的土墙屋子,闪烁着幽幽的桐油灯光。在门口,一个老太太迎上来, 我的儿啊!娘可把你盼回来了。胡成勳赶忙上前扶起老母亲,嗔怪到,娘:“您儿子大了,给您说过,我出门您不准担心的。”扶着娘进屋,桌上已摆好了煮熟的几个土豆和一盆面糊糊,老人看着一路跟来的官兵,又惊又怕,还以为儿子犯了官事,胡成勳拉着老母亲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说:“娘,这个哥哥迷路了,到我们家暂避几天。”胡成勳害怕吓着老母,并没说自己揭皇告的事情。官兵见胡成勳这样说,不住地点头称是。吃过老母亲做的晚餐,胡成勳小心翼翼地拿出卖山货换得的银两放在娘的手里。 说道:“娘,这些银两交给您老保管,要买啥您尽管说,儿子为您买,”老母亲看着孝顺的儿子,笑着说道:“您娘年记大了,穿啥都不好看, 还是攒着给您娶媳妇用吧!儿子,有中意的给娘说,娘替你做主,找个好媳妇。”胡成勳看老母亲越说越来劲,忙岔开话题,拿出给母亲买的布料说道:“看儿子还给您老带什么回来了,”老母亲见是儿子给她买的布料,高兴地把布料披在身上,直说:“好看、好看,难得勳儿一片孝心,娘明天就把它做成衣裳。”
看着老母亲高兴,胡成勳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官兵看着这朴实的娘俩,心里感动莫名,想想自己远隔千里的老母,不觉潸然泪下。当晚,官兵和胡成勳搭铺,木板床磕得身板发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胡成勳当晚也半夜没睡着,脑海里满是皇榜告示上的内容,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睡梦中他拥有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里要啥有啥,有心爱的灵儿姑娘,老母亲牵着他和灵儿姑娘的一双儿女,欢快地在花园里玩耍,看着这一切,胡成勳在梦中噗嗤的笑出了声......
天刚破晓,东方刚显现一丝鱼肚白,老人就起床在土灶房里忙碌了,胡成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摸出放在枕头底下的皇告和为灵儿买的针线包,揣在怀里,用麻绳在腰间系好,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门,他要去灵儿家,把东西给她,再给她说揭皇告的事情。
走了不到一里路,就来到了灵儿的家,灵儿还未起床,胡成勳在灵儿的窗前轻轻打了三个响指,灵儿还是没有回应,于是胡成勳把脸贴在窗户上,灵儿、灵儿的小声喊了起来。灵儿一个激灵,听出是勳哥哥的声音,于是打开窗户,胡成勳掏出针线包塞在灵儿的手里,然后附在灵儿耳边说了揭皇告要去山上寻找皇梁木的事情,并说今天吃过早饭就要上山,这一去十天半月也说不准,走了后,希望灵儿多去看看自己的老母亲。

就在此时,灵儿的母亲大叫着:“死丫头,你和哪个在说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胡成勳听到灵儿母亲说话,吓得一溜烟的跑了。因为胡成勳家里穷,孤儿寡母的,灵儿父母嫌其家穷,不愿灵儿和胡成勳来往,但灵儿却铁了心,一门心思只在胡成勳身上,父母一时也拿他没办法。胡成勳见过灵儿回家后,就在灶房帮着母亲做饭。
胡成勳倒出石磨碾好的麦面,和上水, 随手在灶房梁上割下一小块熏得黑黑的猪肉,洗干净放在烧红的锅里润了润,再把团好的麦面放在锅里,一个、两个......二十个。老母亲看见儿子今天烙了很多,很是不解,于是说道:“儿子啊,今天烙弄多,我们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啊。”“娘,儿子今天要上山打猎,挖山货、这一去可能耽搁十天半月也说不准,这阵子,山上的野货越来越少了,我多在山上转转,所以多备点干粮。”老人听儿子这样说,不觉湿了眼眶,自从家里老爷子上山打猎出事后,家里就靠儿子一人撑着,要是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给老头子交代啊。胡成勳看母亲不放心,随即笑着对母亲说道:“娘,儿子从小就随父亲在山里钻,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哪次出过事啊,再说您儿子命大,不会有事的。”母亲又不放心地嘱咐说:“要不是家里穷,哪个愿意去干打猎的营生啊,不过儿啊,娘要警告你,打猎万万不可打怀了孕的动物,这是猎户的大忌,你一定记住啊!”“娘,您就放心吧,我家猎狗都懂得这个道理,从来上山都没猎过怀了孕的猎物。”母亲听到儿子这样说,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吃过早饭, 胡成勳对官兵说:“我这次上山寻找梁木,十天半月一时可能回不来,这儿离你们官家设在龙池的驿站比较近,你到驿站歇息几天,到时我找到梁木再来找你,你不要走远了。”官兵见胡成勳这样替他考虑,也暖心地说道:“兄弟上山,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就在驿站等你,到时恭候胡兄带来的好消息。”说罢,骑马扬鞭而去。
胡成勳看着官兵一路走远,决定马上收拾进山,于是唤出猎犬赛虎。赛虎是只母犬,多次陪着自己上山打猎,可说是出生入死,为胡成勳一家生计立下了汗马功劳。看见主人端出一瓢专门为它准备的玉米糊糊。赛虎一看,就知道任务来了,兴奋的摆着尾巴,屁颠屁颠的靠近石槽,把面糊糊吃了个精光。
胡成勳拿出许久不用的一捆粗壮的绳索,一把经常砍柴的弯刀,一套狐狸皮袄,一件蓑衣和竹编的斗笠。虽然已是夏季的六月,但海拔比较高的山上依然冷沁。老母亲拿出一个布袋,装上刚烙好的麦粑,和六双新做的痳窝草鞋。胡成勳准备停当,提起猎枪,告别母亲,带着赛虎一路向山高林密的大尖峰一带出发。 刚走出两里地,勳哥哥......后面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喊声,灵儿一路小跑的追来,手里拿着为胡成勳做的一件短褂,勳哥哥:“这是灵儿连夜赶出来的,你穿上上山吧。”胡成勳接过来,感激地看了看灵儿,随即附在灵儿耳边,悄声说道:“等我回来,到时我会用八乘大花轿抬你进门......”灵儿忽的一下羞红了脸,扭转身跑了。
迎着早晨的清风 、踏着露水、胡成勳想起多情的灵儿姑娘,不觉又高声哼唱起了山歌:“哥哥我上山哟、妹妹么来送哥、短褂褂身上穿、暖呀暖心窝哟......”应山应水的歌声飘出老远、飘进了灵儿姑娘的心里头。
话说胡成勳揭榜一事,难道真的是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异想天开想发横财。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胡成勳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贸然揭榜。从胡成勳8岁开始,为了磨练唯一的儿子,使儿子真正成为一个大山上优秀的猎手。父亲每次进山,都把他带在身边。一次,因为追赶一只大黑熊,胡成勳随着父亲追赶猎物,追了八九天,最后在一个山坳里追失了猎物 ,眼看猎物转瞬不见了踪迹,可令人奇怪的是, 父亲却没有感到沮丧,反而高兴地拉着儿子爬到一个峰顶上,对还尚年幼的儿子说道:“这大尖峰在我们整个大堡城,还没有一个猎人来过,并指着一根笔直的参天大树眉飞色舞地说:“这棵血柏树到时弄回家为你长大结婚打制婚床,儿子啊,这颗树可稀罕着哩,你看它没有疤节,挺拔直立,并且这种材质千年不腐,估计天下就这一棵!”小成勳听着父亲说着话,不知不觉一阵困意袭来,一会儿就靠着父亲睡了过去。
那天听别人告诉他的皇告上说的要求,胡成勳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小时上山的记忆,想着父亲在世时说过的那颗血柏树,思维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自从父亲上山意外坠落山崖离世后,长大后的胡成勳再也没到过那座山,因为太远太危险。

如今,冥冥中也许是父亲的指引,胡成勳卖山货到几十里远的大堡城赶大集,阴差阳错的遇到官兵当天在街上张贴皇告,自己又毫不犹豫地揭了皇告,如果不出差错,找到小时候见过的那棵记忆中的血柏树只是时间的问题。 赛虎一路在前面嗅着带路,胡成勳在后面紧赶慢追,因为山高林密,以前开辟出的山路又长满了荆棘丛林。胡成勳拿出所带的弯刀,边砍边走,就这样,一人一犬走出不到十里地已是筋疲力尽。在一条水沟边,天已经快黑了,胡成勳抬眼一望,看见沟边有个岩洞。 胡成勳砍来几节竹筒,把竹筒装满水,再寻来一把干草,找来一大捆干木材,带进洞中,用火石点燃柴草,就着干面粑,吃了一个。赛虎也许是害怕主人的干粮不够吃,无论主人怎样喂它都不张嘴,而是跑出洞外。一会儿,胡成勳听见外面传来吱吱的叫声,黑暗中,胡成勳知道是他的赛虎逮到了一只山老鼠......一夜无话,胡成勳和赛虎就在洞中将就了一夜。第二天,天刚放亮,胡成勳就和赛虎又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遇到荆棘丛林,胡成勳依然用弯刀开路,边砍边猫着腰在荆棘林中穿行,凭着小时候仅有的一次记忆,就这样利用两天时间,才把官斗山翻过进入邵扁河。

邵扁河是一条穿行在山谷中一条水深沟险的河, 除了勇敢的猎人进入过外,一般的猎人从来不曾越过此河,当地村民都称邵扁河为断命河。此时已到夏季,只听见嘶吼的水流声不断地撞击着悬崖绝壁,要想过河进入春颠沟,没有非凡的勇气和十足的把握那绝对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胡成勳站在一尺见方的沟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退后是万万不能的,是死是活,只有在此孤注一掷。胡成勳左看看,右看看,他在找准最佳位置,争取过河一次成功。久经猎场的赛虎,看见主人犹豫,也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它呜呜的叫着,来回不停地转着圈。胡成勳拍了拍赛虎的小脑袋,说道:“伙计,不要担心,你的主人会把你安全地带过河的。”赛虎好像听懂了主人说的话,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这时,胡成勳看见河对岸有一棵碗口粗的桤木树,于是,找准最佳角度,把带着弯钩的那端绳索抛过去,眨眼之间,绳索在空中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套在那棵桤木树上,再把赛虎用绳子绑在腰间,抓着绳子,向后使劲一蹲,猛一发力,人和狗瞬间落在了对岸的岩石上。赛虎看见主人和自己安全过河,激动得摇着尾巴汪汪大叫。
安全经过邵扁河,就要进入被当地人称为死亡谷的春颠沟。春颠沟内,有豹子、狼、还有凶恶的黑熊,和数不清的毒蛇,四季瘴气弥漫,猎户们在这条沟内死亡的十有八九。因此,人们谈沟色变,能够进入春颠沟的大多都是胆大不要命的。
胡成勳带着赛虎义无反顾地进入了人们传说的死亡谷—春颠沟,刚进沟口,几只鹞鹰围着一具死亡多时的岩羊尸体,赛虎汪汪大叫,鹞鹰受了惊吓,扑扇着翅膀迅速飞上了天空。胡成勳和赛虎继续向沟内纵深挺进。突然,走在前面的赛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坏了!胡成勳知道赛虎可能是被毒蛇咬到了,于是一路小跑,刚到赛虎身边,就看见一条两米长的浑身绿色的竹叶青蛇吐着信子,想向胡成勳进攻,胡成勳找准蛇的七寸,用弯刀砍下蛇头,再拿出每次进山必备的父亲在世时秘制的各种治疗蛇毒的草药,用手使劲挤出毒液, 抖出一点点专治竹叶青蛇的草药,敷在赛虎受伤的已经肿胀如馒头的小腿上。预计一天就出沟的胡成勳,不得不推迟了出沟的时间,准备找个山洞,等赛虎肿胀消退后再继续赶路 。胡成勳抱着赛虎,看看一时沟边找不到合适的岩洞,于是就这样抱着赛虎艰难的又走了七八里,才看见一个突兀的岩石有个洞口,来到这个山洞, 刚进洞,突然洞内的岩壁上黑压压一下飞出了上千只蝙蝠。胡成勳放下赛虎, 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随即走出洞外寻找干柴禾,再砍来叶子浓密的丫枝,把丫枝铺在地上,把赛虎放到丫枝上。等一切准备停当,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胡成勳拿出火石,在离赛虎稍近点的地方,点燃柴草, 把干面粑放在火堆里烤热,拿出竹筒,就这样一口凉水,一口面粑,因赛虎肿胀厉害,处于昏迷的程度,尽管用了蛇药,但胡成勳知道,要想醒来,至少在天亮的时候。胡成勳心疼赛虎,把面粑放在嘴里咬碎,掰开它的嘴巴,倒点凉水一点点的灌进去。

尽管是夏季,晚上半夜的时候,洞内的温度下降得厉害,火堆早已燃尽熄灭,胡成勳脱下蓑衣,盖在赛虎的身上,随即躺在赛虎身边,冷得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过去,这时洞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骇人的呜哦、呜哦的狼嚎声,胡成勳明白,如果狼闻着人的气味,一定会进洞来,紧张中,睡意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成勳屏住呼吸,把弯刀拿起放在身边,提起猎枪向洞外瞄准,借助洞外的一点点月光,胡成勳看见岩洞门口射来两道幽幽的绿光。胡成勳用耳朵仔细辨别着究竟有几只狼,幸好,只有一只。一狼一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对峙了几个小时,狼辨不清洞里的情况,也不敢贸然进洞,也许,它本身也无意去伤害人类,只是觉得领地被侵犯了,发出警告而已。天快亮的时候,狼转身离开了洞口,听着狼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胡成勳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放下猎枪,随即躺倒在赛虎身边。胡成勳一觉醒来,不觉天已大亮,看看身旁的赛虎,赛虎正在舔着被蛇咬过的伤口,肿胀已然消退, 胡成勳和赛虎吃过干面粑,起身继续向着记忆的地方找去。
带着赛虎经过整整一天,才走出了春颠沟。爬上山坳,前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一座山脉连着一座山脉,那就是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去过的大尖峰。记忆中那棵父亲提起过的神奇大树就在大尖峰一带,因那时年记太小,父亲说的话没好好听, 只有凭着感觉在茫茫原始森林中寻找了。赛虎尽管受过蛇伤,但经过胡成勳几次敷药,已无大碍,胡成勳带着赛虎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峰,一颗树一棵树的识别,却始终没看到父亲所说的血柏树。此时,算起来胡成勳进山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天,他的身上到处是荆棘刺破的伤痕,脚上的草鞋已经穿烂了三双,干粮已快要吃完,胡成勳不觉焦急万分。为了找到那棵神奇的血柏树,胡成勳打起精神,带着赛虎继续攀爬着寻找。突然,赛虎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胡成勳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母鹿带着两只小鹿在前面一个峰顶上悠然的在一棵金银花树旁吃着叶子。想着干粮已快所剩无几,赛虎和自己这几天没沾过荤腥,不觉把猎枪向母鹿瞄准。而赛虎看着眼前的猎物,却举步不前,要是往常,赛虎看见猎物,早就下口了,可这次,赛虎不但不进攻猎物,反倒在胡成勳举起猎枪的时候,咬着胡成勳的裤脚,往后拖,胡成勳举起的猎枪仍然没有放下,前面的母鹿惊觉有危险,但逃跑已来不及了,也许是出于母性的本能,它抬起蹄子,狠狠地踢向自己的孩子,两只小鹿茫然地看着母鹿,母鹿一次比一次踢得更狠,也许它发觉到了危险,想让自己的孩子逃命吧。看着自己的孩子不走,母鹿无比绝望地望向胡成勳,并把两只小鹿护在身后,胡成勳看着这一切,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和母亲对自己的呵护和爱,再看看赛虎的举动和母鹿一家三口,胡成勳缓缓的放下了猎枪。赛虎看主人放下了猎枪,无比兴奋地围着主人使劲的摇摇尾巴。看着母鹿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身影,胡成勳蹲下身,抚摸着赛虎说:“好样的,伙计,只是我们可能要挨饿了。” 说道挨饿,胡成勳此时是真的饿了,拿出袋里的干粮,摇摇头又放了进去,不到万不得已,这干粮一定要留着走出大尖峰。这样想着,胡成勳想起母鹿吃过的金银花树,于是带着赛虎向那棵金银花树爬去,也许是胡成勳的刹那间从心底里发出的善意感动了上天,就在这棵金银花树不远的地方,一棵直立挺拔,没有任何枝丫的大树在太阳的照射下,桃红色的树皮在原始森林中显得是那样的熠熠生辉和独一无二。胡成勳近乎是爬着来到血柏树旁,激动得向着母鹿远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自己将永远放下猎枪,儿子儿孙都将不再干打猎的营生。站起身,他猛地举起猎枪,掷向深涧。 
在万幸中找到了皇告上所要求的树种,胡成勳只想尽快赶回家向官兵报告和尽快找人来砍伐运输。来时的路显得是那么的漫长,回家的路是变得越来越短,胡成勳和他的伙伴赛虎,回家没用到两天,并且来时路上危机四伏,而回家,却异常的顺利。也许,不再干打猎的营生,感得鬼神护持,所以,一路回家,毒蛇、狼、熊都一路躲得远远的。
胡成勳和赛虎回到家,已是深夜,推开门,看见老母亲还在神龛前跪着不停地磕头。吱呀一声,听到门响,老母亲猛然抬头看见胡成勳站在眼前, 站起身,泪眼婆娑的抚摸着胡成勳脸庞说道:“儿啊,你走的这几天,娘天天跪着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归来啊!前晚,菩萨托梦说,你就要背着一大袋金子回来了,我还寻思,菩萨说的金子就是猎物哩。”胡成勳看着老母亲这样说,不觉歉意地说道:“娘啊,儿这次上山不是去打猎的。”于是把来龙去脉都说给老母亲听,母亲看着儿子浑身上下褴褛不堪, 儿子吃了这天大的苦,而做娘的毫不知情,一把抱住儿子呜呜大哭。胡成勳说:“娘,别哭了,您儿子我已经饿坏了,”胡成勳老母亲听儿子说饿坏了,蹒跚着向厨房走去……

第二天,胡成勳起得很迟,老母亲把悬挂在灶沿楼嵌上唯一的一块老腊肉煮了,等老母亲做好饭,胡成勳还在呼呼大睡。母亲走到床前,端详着儿子熟睡俊俏的脸庞,想起过世的老伴和与儿子相依为命的这十几年,眼泪不觉漱漱而下。胡成勳此时正在睡梦中,母亲的一滴清泪正滴在他的脸上,胡成勳伸出舌头舔了舔,咸咸的、凉凉的,猛然一睁开眼睛,看见老母亲落泪,胡成勳安慰她到:“娘啊,儿子把那棵树弄到京城后,到时再给您弄个乖巧孝顺的媳妇回来,哪儿都不去了,就陪着您颐养天年。”听儿子这样说, 想着儿子这几天所受的罪和不可预知的未来,老母亲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转头檫了檫泪,忙说:“勳儿,快起来把饭吃了,饭都快凉了。”老母亲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包谷饭,再夹起几片肥厚相宜的腊肉,直叫儿子快吃,赛虎在桌子底下蹲着,闻着腊肉的香味,不住地咽口水。胡成勳夹起一大块肋骨和肉 ,递到赛虎面前,赛虎看了看,把嘴巴凑近,嗅了嗅,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开了,胡成勳知道这条通人性的猎犬不舍得分食不多的腊肉,而忍着不吃 。于是,胡成勳把肉和骨头丢在地上,命令赛虎马上吃了,赛虎感激的看了看主人,小心翼翼地叼起腊肉跑到门外去了。

吃过早饭,胡成勳迫不及待沿着茶马古道向龙池方向赶去,他要去给官兵报告,皇告上所说的梁木已经找到,明天就要找人进山伐木,看看官家这边要不要派人一起去?胡成勳一路小跑,三个小时后赶到了龙池驿站,官兵看见胡成勳一路风尘仆仆,忙迎进驿站客房,胡成勳详细地向他说了寻找到血柏树的经过,”并询问官兵可否派人一起去砍伐?”官兵想了想说:”我马上修书一封,找驿站管事飞马报与闫相师,我与您一起进山伐运。”
等一切安排妥当,官兵随胡成勳原路返回到胡成勳家里。当天住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胡成勳一早就让母亲把卖山货攒起的银两全部拿出来,他要到乡亲们家里去买麦面, 估计这次带人进山至少要400斤左右麦面做成的干面粑 。母亲从箱底的手帕里拿出所有的银子,胡成勳一看,足有20两还多。于是与官兵一道到乡亲们家里去请人伐木和购买麦面一起进行。因所在的村落人烟稀少,走五六里地才找到一户人家,当村里的壮劳力听说要到大尖峰伐木,都不住地摇摇头,胡成勳许诺说:“事成后, 一人给足30两银子。”当地村民或猎户穷其一生也没攒够过30两银子,于是,凡是找到的村民都纷纷的答应下来,就这样走完整个村子,找到16个可供伐木的壮劳力 。 胡成勳对伐木的16位村民说;“今晚就在我家过夜,明天一早就进山,顺便把买的麦面抗到我家去。”答应去伐木的都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要不是此去的地方确实凶险,也不会收成勳弟弟的工钱。”就这样找人和买麦面胡成勳和官兵整整用去了一天的时间。晚上,16个伐木村民吃过晚饭,胡成勳抱来家里的玉米壳,铺在竹垫上,让大家将就一夜,官兵依然去睡胡成勳的床。安排完后,胡成勳摸黑到灵儿家,悄悄地把灵儿叫了起来,喊她去帮自己的老母亲烙面粑,灵儿听说勳哥哥有事,高兴地收拾好一路跟到胡成勳家,灵儿母亲听到女儿开门的声音,假装不知,在她心里,也默认了这个勤劳善良的女婿。
当晚灵儿和老母亲通宵烙面,早上天还未亮开,胡成勳他们就起床了。灵儿姑娘也把他们进山所需的行李等装备已利索的都打点好了,并还烧了一锅油茶,供他们一路补充体力。胡成勳看着灵儿姑娘熬得通红的双眼,感激地拉了拉灵儿姑娘的手,灵儿羞涩的一扭身,跑开了。 就这样,天刚放亮,一行18人,浩浩荡荡地一路向大尖峰出发。心疼猎犬赛虎上次受伤 ,这次胡成勳把它留在家和老母亲作伴,看着主人他们一路走远,赛虎和灵儿在后面一路跟着送了好远。就在灵儿和赛虎直到望不见他们准备回转身的时候,灵儿耳边突然飘来了勳哥哥的那高亢嘹亮饱含深情的歌声:哥哥进山哟,妹子烙面粑哟、熬得眼通红哟、哥哥心头疼哟;哥哥山上行哟、妹子后面追哟、待哥事办成哟,花轿抬过门哟……
话说胡成勳伐木一行18人,爬山涉水,一路经过邵扁河、春颠沟.....到达大尖峰已是进山的第三天中午。当来到胡成勳找到的这棵血柏树旁边,找来的所有伐木的村民都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只见这树皮,浑身都呈桃红色,颠稍真的是一样粗细,通体光滑无节无疤,只有树梢的那丛绿叶为这棵血柏树增添了无穷的魅力。就连见多识广的官兵也是平生所见这树的神奇,不觉对胡成勳又增加了几分敬重。大家用完午餐稍作歇息休整后,就拿出伐木的大锯和斧头,把粗粗的绳索紧紧地拴在血柏树的中断,十个人去牵绳子,以防树砍倒时滑向深涧,七个人就在树根处换着用锯子锯,官兵就在旁边看树的倒向,和伐木村民的安全。此时大家面对这棵珍稀神奇的血柏树,带来的几把斧头却派不上用场,因为要保证树身的完整性和美观性,不能在它的身上留下参差不齐的刀口,所以大家决定就用大锯一下一下的锯。大热天,几个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血柏树锯倒,如他们所布置的那样,树倒在了他们期待的位置。于是他们按照官兵的指示,把树梢那段锯掉,并保足四丈长的树身,看着足足有两千多斤的血柏树,这是皇宫用的梁木,肯定不能有丝毫破损,就算不是皇宫用材,任谁都不忍心看着这样漂亮的血柏树千疮百孔,如何防护这棵珍贵的血柏树不受任何损伤, 大家此时一时犯起了难。头脑灵活的胡成勳飞快地在脑海里想着用什么办法?突然,他看见上次见过的那棵金银花树旁边一根粗壮的光滑的藤条穿过金银花树身直向旁边的一棵开满花的珙桐树攀爬缠绕,胡成勳看着这一幕,一拍脑袋,有了,这种藤条结实耐用,就用这山里的人们俗称的扁担藤来绑缠血柏树。当胡成勳把他的想法向大伙说了后,大家伙都称赞胡成勳想得周到,纷纷称赞真是一条妙计!于是大伙分头寻找这种扁担藤条。等大家找来藤条,胡成勳他们齐心协力,仔细地把藤条反反复复缠绕了多遍,再把带去的麻绳结结实实的缠绕打上死结,这样,在搬运过程中也不容易散开。准备停当,晃眼望去,这棵血柏树就像穿上了一副盔甲,是那样的英武多姿。
等他们把这棵血柏树的防护措施一应周全后,天已渐渐的黑了。夏日的大尖峰,晚上蚊虫在身边嗡嗡作响,蚂蟥钻进衣领,死死咬住身上的肌肉,用手拉扯出来还是一项考验人的技术活。就这样,大家伙儿度过了难熬的一夜,特别是那个官兵,哪在原始森林中受过这份罪,蚂蟥咬得他不停的跺脚,抓挠。可是没有办法啊,大自然不可能给你任何怜悯。
伐完木的第二天早上,十几个人吃过干粮,就要把这棵血柏树想办法运输下山了。抬着这根两千多斤的血柏树原路返回好像已不现实,只有另想办法看能不能有近路可抄?胡成勳左思右想,突然想起父亲那次带他进山在此说过的话,父亲好像说,大尖峰有一条只有父亲才知道的线路可直达官斗山的茶马古道。于是,他计划在离这棵树方圆两里的地方寻找下山之路,令人欣喜的是,就在不远处,他看见一棵被砍破树皮的银鹊树上做了个箭头,箭头所指的方向就是官斗山方向。于是,胡成勳兴奋地向大家说,就从箭头所指的方向直接下山。于是,一行十八人,两人在前面开路,其余的人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利用推拉抬抗,整整花了半个月,经历万般艰险,才把这棵血柏树搬运到官斗山的古道上。古道狭窄崎岖,常年贩卖做生意的马帮在这条茶马古道上穿行,路面已是稀烂不堪,尽管如此,比起运输时下山遇到的困难好了不下百倍。于是十八个人又一鼓作气,在茶马古道上克服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才把这棵血柏树运到八十多公里外的金口墩(今金口河龙滩)。
此时,闫相师已接到找到皇木的报告,欣喜之余,为确保梁木运到京城万无一失,于是他破列派出兵力,划拔运输费用。于是官兵快马扬鞭到南蛮之地各驿站打探消息,最终在金口墩找到了胡成勳他们。胡成勳一看有官兵接应,不觉信心倍增。遂打发伐木的十六位村民回家等候消息。然后他才和接应的官兵商量如何运输。几千里远的京城,有的提议走陆路,但是如果走陆路,走到猴年马月可能都走不拢,要是水路的话,要节省很多时间,唯一的缺点就是水道凶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葬身大海,陆路路途遥远,水路有凶险,一时间,大家都难以抉择。胡成勳想起自己从小练就的摸鱼本领,一个猛子扎下去,可在水下憋气十几分钟,那时打鱼的乡亲们都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水上飘’。想到此,胡成勳说,就走水路,如果有任何闪失,自己一力承担。官兵们看胡成勳信心十足,就默认了走水路。于是胡成勳找来当地的村民,到吉星乡境内的鹿鹿坪砍来许多的家杉树,请工匠扎成龙舟式的大木筏,将血柏树用绳索捆好固定在木筏上,另请18个水性好,经验丰富的船工随船督运。一切安排妥当后,胡成勳请当地的阴阳先生选择了一个出行的吉日, 启运这天,在金口墩外滩的大渡河岸边,举行了简单的水运起航仪式。随着三声礼炮的鸣响, 带着红绸布的血柏树稳稳的躺在木筏上顺水而下。
因大渡河峡谷水深滩陡,处处暗流涌动,载着血柏树的木筏在宜坪的柏香村段石公、石母处遇到了旋涡,急流。木筏和船只在水中不停打转,稍有不慎,船只就有倾覆的可能,胡成勳尽管经常下河摸鱼,但,面对这一突发状况,还是第一次。情急之下,胡成勳拿出绳索,把木筏固定在督运的木船船尾上, 胡成勳跳上木筏,岔开两腿,蹲在木筏上,双手死死的抱住血柏树,船上的十八个船工使劲的划着船桨,这样才有惊无险的穿过了这片险滩。本以为,接下来的旅程会顺风顺水的一路直下,但就在木筏和船只到达沙坪坝的古今寺河段遇到了暴风雨,一时河水翻涌,恶浪一个接一个向人和船只涌来,载着血柏树的木筏浮沉不定,胡成勳跳入湍急的大渡河流,把木筏牢牢地固定住在自己的手里,船工们也是分工合作,确保了船只和人员的安全。也许上天只是提早考验一下胡成勳的勇气。不一会,云开雾散,水面趋于平静,就这样,载着血柏树的木筏和督运的船只经过沙坪坝,五渡、顺利进入岷江流域。胡成勳第一次走出大山,看见宽阔的岷江河水风平浪静,身边来来往往打鱼的小木船不时的与胡成勳他们的木筏和船只擦身而过,打鱼的渔夫看见这样一个缠着藤条带着红绸布的一根树木躺在木筏上,一时好奇,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胡成勳站在木筏上,双手插在袖笼里,望着渐行渐远的家乡,想着再下来还要穿越长江再到京沪大运河,更多不可预知的旅程危险,一时思绪万千 。就这样,胡成勳一行经受了水运的各种磨难和艰险, 在水上整整航行了9个月的时间,于第二年的三月才最终抵达京城。
皇木运到京城,闫相师带着胡成勳面见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看着建造殿堂需要的两根皇梁木无一差错的躺在大殿外,欢喜异常。当时封官让胡成勳回川治理山林,按理,照现在来说,这也是个不错的官职了,但胡成勳说家里有寡居的老母,自己要为老母亲在山里养老送终,还是回家种地的好。因为老母亲说过:“这辈子她都要守着那片山和自己故去的丈夫。”于是胡成勳婉拒了皇帝的封赏, 乾隆皇帝见胡成勳孝心可嘉,感叹之余,就赏了五百两黄金和两千两银子,并赐他一个‘见官高一职的令牌’,每年享嘉阳七县的粮饷。同时赐找到树的那座山为皇木山 ,木材下水起航的河段为龙滩。乾隆皇帝对胡成勳封赏完,转而问道:“闫爱卿啊!我说过,到时你找到梁木,朕要让你连升三级,你觉得要个怎样的官职才适合你啊。”闫相师听闻皇上问话,忙跪下道:“臣惶恐,臣不敢有此妄心,只求无过就是了。”乾隆皇帝哈哈大笑到:“那朕就赐你金殿行走。”闫相师听闻忙惶惶的磕头到:“谢主隆恩!”其实,金殿行走虽然不是任何官职,但能在金殿行走的大臣几乎没有,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和厚爱啊,因此,闫相师忙磕头谢封赏。 胡成勳雇人把血柏树运到京城受到乾隆皇帝封赏。 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考虑到伐木的村民很辛苦,遂拿出八百两银子分发给帮助他伐木的十六位村民,每人五十两。原来说的三十两工钱,胡成勳足足每人增加了二十两,伐木的村民拿到这么多的银子高兴异常。都说:“胡成勳这小伙子人厚道,将来必成大事。”然后胡成勳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请来媒人,到灵儿家下聘。两家商量后,选定一个黄道吉日,吹吹打打的用八抬大花轿把心爱的灵儿姑娘娶回了家。灵儿姑娘嫁过来后,小两口恩爱和睦,孝敬老母。连续三年灵儿姑娘开枝散叶,为胡成勳诞下三个大胖儿子,分别取名胡天朝、胡天进、胡天禄, ”寓意天子恩赐、福禄绵绵。”三个儿子的诞生为家里添了不少生气。胡成勳的老母亲心里也乐开了花,逢人就说儿子和灵儿媳妇的好。
余下的钱胡成勳就在古道桃花村的段烧房开了一家客栈, 占地2000多平米,木结构的青瓦四合头大天井,房高一丈九尺八寸,两层楼,板壁封尖,天楼地镇,四周外围是木雕相间转角楼亭,厅堂门外的天井中央供奉高一尺5寸,宽9寸,方正坛形圆口石雕坛神一尊,每逢春节、七月半都要举行拜祖祭神仪式。在正房的南面、北面和西面分别是为三个儿子,胡天朝、胡天进、胡天禄另建的三栋三合头天井房,与大天井连接到一起,很是十分宏伟壮观。如此庞大的建筑除一家人生活居住外,主要用于饭馆和旅店经营,每天接待来往客商200多人,据说:胡家平常储粮米黄豆上千担,烧酒上万斤。胡老太师人出了名,人尊房旺, 此地也被人称为胡店子。
胡成勳运送皇梁木到京城一事,在蜀地一下传播开来 ,胡成勳在家乡更是因此名声大振,凡经古道的文官武将,到了他家门口都要停轿、下马登门拜见,州官县令上任时也要驱轿骑马前来拜见,对他十分尊重和敬仰。
发生在乾隆年代皇木进京的故事已远去了我们两百多年,它的动人传说却一代一代的流传了下来。虽经历史的洗礼,但后人并没有把它遗忘,代代都在传说它曾经的辉煌和荣耀。
后记:
民国三十二年的冬天,国民党三二部队从峨眉调防,路过胡店子。由于天寒地冻,大雪封山,1000多名国军吃喝不给钱。把店内存放的柴火全部烧光后,又拆掉四合头天井外围的板壁、门窗当烧柴,导致楼上堆放的60多坛酒把楼梁压断,上万斤酒流淌成河。至此,胡店子走向衰败。
胡店子经历兵祸成为当地久经传说的一段往事,其中的繁荣与衰败,令人唏嘘与感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