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电话班女兵
作者:达平
我们的电话班小啊,仅有4人。70年春节后,新兵训练结束,威海海军医院的电话班,换性别了!4位平均年龄不足17岁的女兵全面接管了这个班。
这是有兵员分配权的院务处老处长做出的大胆决定的。也是此医院建院以来打破常规的一举。
几个毛孩子,且是女娃,能把电话班的工作担当起来吗?不少人在脑子里打问号?可是4个小女兵一点顾虑没有,其中也包括我本人。那年头的年轻人,都是一腔热血,只要分配的工作任务,回答的一律是,保证做好工作,完成任务。
老带新,必须的。老电话兵带我们,第一道题是,面对总机,要记住每一个总机前的连接孔的终点户是谁。这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死记硬背。老兵说,背过仅是基本要求,还得练会抹黑把每一终点户连接无误。我们几个女兵都是初出茅庐不怕虎的种,没说的,小脑子加了把劲儿,很快就过关了。老兵又带我们干外线活,爬电线杆,上杆去检查线路。双脚要套上蹬杆的铁钩,腰上围上保险带,肩背小型线路检测箱,双臂抱住线杆,然后一点点往上爬。我们4人轮换练习。第一次爬杆时,很吃力,等爬至线杆空中的电话线接点处,往下望去,哎哟!咋,比房顶还高呢!当年,医院院内全是平房,一时心跳加速!老兵看出我有点紧张,在下边喊,怎么,害怕啦!他这一嗓子,我立马回过神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天天说得很溜,怎么到了来真格的时候会……我鼓起勇气,对他喊,不怕!老兵命令,检测线路,插接线,与总机值班员联络。我大声回答,是!
我们就是这样一项项地被培训出来的。我们的电话班,要负责院内所有电话互通无误,还要确保医院与外界,军内外进出的所有电话畅通无阻。同时室外的空中线路、室内的电话机、总机等维护、保养,维修,都是我们的活。一旦出现问题和故障,必须尽全力尽快排除。我们心里都明净儿的,不掌握好技术,难以胜任。不像我们上级机关的几百门的总机,分工很细,电话守机员,坐在机房里,只管带着耳机,为来电用户接通要求接通的用户;外线有查修员;电话机、总机出问题,也有技师负责。我们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得样样精通才行。好在,我们4个女兵有那骨子傻乎乎地冲劲儿,顺利地通过了接班的大考。
男兵全部撤走的那天,我们像打了胜仗似的,不自觉地庆祝起来。这里已经是我们的战斗领地了,是建院以来首次女兵据守。我们4个女兵,自豪感油然而生,在10几平方米的机房里,说呀笑呀,最后竟得意忘形地亮起嗓门唱起歌来。不一会儿,我们总机房的南小窗被咚!咚!咚地敲响,一下子把我们的喉咙卡住了。打开小窗,一个圆圆的年轻女人脸蛋露了出来,接着就是:你们干嘛呢,不知道这个院儿是内一科病房吗?病号能受得了吗?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张生气的脸就不见啦。关上小窗后,有点惊恐的我们议论开来了,咱们犯错了,禁止在机房大声说话,咋给忘到脑后了呢。她不会告咱们一状吧?!我出去探探风。我们4个排行老大的,边说边走出机房。不大功夫,她回来告知,没事的,那人是68年兵,比咱们早一年当兵,她也是战士。情报准确,我们过度的“庆祝活动”没有被直接领导知道,避免了一次点名批评。真得感谢那位老兵姐姐的严厉提醒,自此,我们长了记性,再未犯这方面的错误。
我们4人的宿舍,安排在内一科东北角的东厢房里,4张床铺,每天都得有一张空床,那是轮流值班员的。冬去春刚来,寒气未消,我们的棉衣棉裤都穿着呢。一天黎明,大家还在梦香里。突然,有敲门的,我们仨一骨碌爬了起来,不知谁出口……阶级敌人……顿时宿舍里空气紧张地鸦雀无声,外面的人还在轻轻地敲门,我大着胆子问,谁?我!我!我!听出来了,是新兵排同班的,大我3岁的,在隔壁院工作的姐姐。当我们开灯把她让进屋时,看到是,她的一双棉鞋和棉裤裤腿都湿湿的,还沾了些粪便,一股臭味冲进屋里。姐姐的狼狈不堪,把我们的视线拉到了她身上。她告知,起来上厕所(她住的院子,最近的厕所也是内一科)不小心掉进茅坑里了。当时医院的所有厕所,都是那种大通道坑,用木板隔开,按上门,十个八个门的大通道,坑是通着的。厕所由护理员早晚统一冲刷。得用大量的水去冲才能冲刷干净。大家上厕所后无法冲厕,粪便留在那里等待集中时间处理。这位姐姐,黑灯瞎火,迷迷糊糊去厕所,一不小心掉进粪坑。厕所在我们宿舍附近,她便就近来找我们。我们给她衬裤、绒裤、袜子、鞋子,换下了那些污臭的……阶级警惕性如此高的电话女兵,没抓到敌人,倒帮助了一个落难的战友。
春天到了,上级通信科开办了一个通信学习班,给了我们医院两个名额,领导指定,班里的老大和我参加学习,但把话撂下,必须当优等生。在学习班里,我俩是仅有的异性学员。不想落在男兵之后,我俩便拼上了,发言积极,做题速度很快,多次受到教员的表扬。两个教员,一位是通信参谋,一位是通信技师。在我们结业时,两位教员因我们是女兵很为惋惜,因为,通信学院让推荐优秀学员进修深造,要男兵,不要女兵。我俩上不了学,倒不觉遗憾,也不在乎,在乎的倒是得了优秀学员。回到医院,我们本想理直气壮地向领导汇报,可没等我们开口,就受到了表扬,你俩是优秀学员,圆满完成了学习任务,很不错,不能骄傲,今后好好工作吧。我俩私下议论,领导的耳朵够长的,咱在学习班,他都能一清二楚。
我们4个女电话兵,工作的积极主动性极强。全院的电话终端机,就是电话机,那时是磁式电话机,手摇把的那种。我们接班后,走遍全院各科室及机关办公室,把电话认真检查检修了一遍,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和好评,我们的心里美滋滋的,所以天天乐乐呵呵。
几个月下来,领导看我们干工作很有热情,便给我们另加些工作。院里开大会,需要把干部食堂整理成会堂,重新摆放座椅,我们除一人值班,其她三人都抢着参加;支援近郊农村夏收秋收;还争取轮流去昆嵛山备战备荒的建院劳动等。10月,医院成功地抢救了一名交流电猝死自主心跳停止203分钟的战士从庆洪。在抢救期间,我院抢救小组需要与北京上海等大医院联系会诊,我们电话兵克服种种困难,超常发挥,电话接通的及时,为抢救工作争取了时间。要知道,那个年月,我们的医院,要往外打通各地区的电话,那可是得经过多个总机,要先接水井区总机,再转舰队总机,然后再往北京上海驻军总机转,再请他们转地方总机中转……七转八转,我们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抢救小组要找的医院和专家。所以,抢救小组称赞我们是能打硬仗的电话兵。其实,我们医院抢救战士从庆洪,的确打了一个大硬仗。要不,各大报纸各大广播电台,甚至新华社对此抢救工作的成功,都给与了报道宣传。年底,还召开了立功受奖大会,我们电话班荣立了三功。开大会那天,舰队首长,水井区首长都来参加。院务处老处长又做出了一个不寻常的决定,派一位老电话兵去总机室替班,我们4人全部参加大会,并与首长院领导、及受奖立功人员,一起合影留念。这也是我们4人至今唯一留下的集体照,照片里,虽然不是仅我们4人,但那可是我们最为珍贵的一张照片啊。不是老处长如此用心的关照我们,我们4人不可能一起照张相。当时为何没要求给我们班集体单独照一张呢?现在想来,如果我们能抱着三等功的奖状相框,留下一张电话班4位女兵的照片,该有多好啊!
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们4位小女兵,今天已经迈入奶奶姥姥的行列。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们4人还想去电话班,这次,我们绝不会忘记,留下张4人的合影。

达平,原名隋红,曾用名,隋建,1952年10月出生于青岛,原籍山东海阳。1969年入伍,1988年从部队转业到媒体单位工作,2012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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