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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总是期待走近浸满柔情的寒梅【散文】
文/王世杰（陕西延安）
神思梦寐疏影枝，苦寒叠加花未迟。不知为什么，时光每每走进萧瑟寒冷的冬季，我总是由不得常常会去殷切期待能够拥有与冬梅再次邂逅的机遇。也许是迷恋她那高洁绝伦的气质与在酷寒中既倔挺又娇媚的风采，也许更是喜欢她虽是隆冬孤芳却给大地一隅婆娑出了一丝丝一缕缕一抹抹生机、情趣与靓丽。我常常在想，倘若真的有缘走近了她，以相机或者手机用微距镜头拍摄单独的一朵两朵乃至数朵鲜灵灵的梅花，因为这眼前的真实而肯定会有一种特异或者别样的心灵萌动。
凝望那一朵朵白中泛红或者嫣红或者嫩黄或者淡绿的花儿缀于枝头，有让人神清气爽的暗香萦萦而来，就是谁也会被那灵动的倩影和酥心的馨香深深吸引，且神魂一旦被揪住便不能自己。平日里，又有谁会去刻意地思衬，或者知道她那自霜雪胁裹的枯枝上挤出的一串串惹人喜欢的铃蕾，要在刺骨的寒风中经过多大的努力、隐忍和抗争才能带伤绽放？任那驻足枝前株下每一位幸运的遇见者，或许很难去相信，就是在这显得清寂无援的纤纤枝条和粗糙皲裂的枯干上，竟然能够孕育出如此夺人魂魄的花序？
满怀掠奇的兴致，张臂拨开漫无边际翩翩蝶舞的绒雪，极目浏览那一枝枝一簇簇一朵朵魅力四射和秀色欲滴的梅花，一朵有一朵的颜色，一朵有一朵的清逸，一朵有一朵的悠然，一朵有一朵的韵味。那红的诱眼，红得似火；那白的像雪，白得碧洁；那粉的如霞，粉得温情；那黄的赛金，黄得高贵。她们鲜亮清新，芬芳扑鼻，在寒风中傲义凛然地开放着挺立着守望着，总会渲染出无尽的冬天里少有的情韵，鼓动和怂恿着我的心和她们的品格一起跳动。
早就有所知晓从哲学的角度讲，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重性。可我在对冬梅的认识上也许有点肤浅或者偏执，只是看到了她的优点，并且越看越觉得柔和润目，越看越觉得倍加惜怜，越看越觉得心在贴近，至于其它的倒没有看出点什么。因而每当看到那盈满精彩的梅花，就好似见到久别重逢的朋友或最亲近的人，一下子忘掉了心中沉积的所有冗事和不愉。试着放想，分布于大江南北锦绣山河各个角落的梅枝，有史以来不知使多少文人才子的笔下诗兴簇发和龙飞凤舞，不知让多少曾经复杂的心灵变得简单纯净，不知令多少男男女女为这倾城之貌而震撼、动情和落泪。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因梅花而不怎么去排斥冬天了。也许是芳梅蕴涵着可人的温度，只要相遇就会隐隐觉得有一股暖流在涌动，甚至直喷而来，让我瞬时意识到有难以拒绝的舒适、愉悦和获得感。她，总是那么美丽，朵朵冷艳，缕缕幽香，丝丝神韵，虽从不刻意张扬，却别具一格和自成风景。
仔细品鉴梅花，她当是大地上最超凡脱俗的奇花。她们有的小巧玲珑，憨态可掬；有的袅袅娜娜，羞羞答答；有的端庄大方，秀美十足，再加上那爽神醉心的奇香，真是惹人珍爱和心疼。那梅枝细长，尤其那些挂上几朵初绽花蕊的纤枝，体态悠然，婀娜多姿，金钟似地小朵儿在枝间荡漾着光彩，极尽地吸引着走近者的眸子，使得他们往往情不自禁地去惊异去赞叹去叫绝。
梅花，排在中国名花之列，也是尘世间一种虽普通却教人永远忘不掉的花儿。没有玫瑰般的嫣红，她却能在风雪中傲立；没有茉莉般芬芳，她却能在严寒中盛放；没有玉兰般玉立，她却能在极度难堪的环境中活出令人类敬佩的罕见坚韧的个性，成为泱泱群花中能在难以想象的巨寒侵扰下抖擞出神采而独树一帜的唯一。从此作为一种高贵的精神化身，强力地感染和激励着这个非常需要真、善、美的世界。再说，梅花不及牡丹的国色天香、月季的娇艳浮华以及荷花的益清凝脂，可我就是执著喜欢这凌霜傲雪和仪态万千的梅花，实在摆脱不了其实也不愿摆脱被她那无穷魅力所征服。
“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野四山中。”也许，我们如果久驻梅前，就会有一种似乎置身于另外一个神奇空间的错觉，继而还不定会去幻想，自己何不成为一朵美丽的梅花，与那傲视雪域与冰霜的娇蕊变成同类，相扶共舞，然后再去静静地聆听怜花人接踵而来的赞语。
尽管梅花性格孤傲倔挺，但也常常被厉风招惹得左摇右晃，一些被抖落的瓣片在空中飘飞，虽说坦然但有无奈；那更多的花瓣援于枝条上纹丝不动，在刺冷的风中和遮天的雪里默默地忍受着阵痛，却从没有被任何艰难困苦压垮，倒是活得潇潇洒洒和楚楚依依。她不求丝毫回报和任何的荣耀，却给雪封冰冻的大地悄悄地描绘着档次和格调兼容的图画。从而让我真正地懂得了什么叫奉献、什么叫淡泊、什么叫脱俗、什么叫伟大。至此使我不由得再次想起了王冕的“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王安石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等等传世佳句。这些精美的文字，难免会帮我把梅花那洁雅、温润和葱灵的样子深深地拓印在记忆的页面上。
不畏严寒，傲霜斗雪的精神以及清雅高洁的形象，素来是我们华夏民族的象征。这也便是有那么多国人钟爱梅花的一个重要缘由。冬梅与别的无数花儿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越是寒冷肆虐，越是风扰雪凌，花儿开得就越发精神和稚嫩秀媚。要么说她是极具品格、灵魂及骨气的冬月之魂。正是她在万物枯竭与哀叹的情形中率性开放和独领风骚，令人觉着枯燥单调和死气沉沉的冬天，也有叫人内心骤然一热和眼前忽然一亮的柔美色彩。
“山边幽谷水边村，曾被疏花断客魂。”那日猛然遇见一簇梅花在猎猎寒风中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立时教我欣喜若狂和心旷神怡。面前这虽只有数朵却秀色扑面的梅花，俨然唐诗宋词里那些绝美的字句和动人的情感，让我痴醉和沉迷其中而久久不醒。看梅花在清冷中摆动，我在有些怜悯和神伤之外，又觉得那不是在颤栗，而是在浅浅地微笑，是在这很难想象的境遇面前张扬着一股炽热的真情。有了此一层的禅悟，我便开始感觉这冬天里不光是萧条、枯败和寒凉，也有温暖，也有遇见，也有因梅而孕生的心灵冲动与感情升腾。
在那即使身着臃肿也倍感凄冷的雪地寒风里，忽然幸遇几株梅绚烂开放，哪怕是一树一枝一朵，目光轻扫一下，便在眼底留下一道美丽的痕迹。但当凝神再度细品那屹立在冰雪中持韧不屈的寒梅时，不能不使我从最大程度上意识到生命的真实、生命的可贵、生命的鲜活。这是一个值得回味和浸透着千般绵情的生命，犹如一条潺潺不息的清溪，源源不绝地淌入我的心田。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在心里默默咏诵着北宋林和靖歌颂梅花的诗句，难免会想起有次雪中赏梅的情景。那花儿有的展开了全部花瓣，露出蕊芯昂头微笑；有的仅展开一两片花瓣，多有几分矜持和含羞的味儿；有的还是萌萌的花骨朵，恰像饱胀得要破裂似地，带给我梦幻般的意境。进而使我认定，这梅，惟有在飘绕的飞雪中更加神秘和诱人。
无论冬梅的植株分布或者花朵开放于什么样的地点与环境，都会用她那经过千秋万代沉淀而成的内涵与气质，使那个区域流露出一股股让人不得不心曳和折服的魅力。正因有了无愧为国人心目中名花和自古被誉为“岁寒三友”的梅花，总能给肃杀遍野的冬季点染出清灵鲜灵活灵的奇景。我没有画家的天赋，无法绘出梅花俏丽的神态；我没能成为艺术家，无法修饰出梅花令天下人陶醉的风姿；我不具备音乐家的才情，无法用高山流水般天籁之音演绎出梅花的神韵；而我喜欢在文字的江海河湖里扑腾与畅游，就只能用几行粗浅的句子去抒发对梅花的万般膜拜和无比崇敬。
最能走进人们意识空间的冬梅，比任何春天的花朵更为难能可贵，不能不令我为了这在冰天雪地里梳着靓妆翩翩起舞的犹似仙女般的梅朵而倾情。我把身体轻轻靠近梅花，试着去感受她那骨子里的执著与顽强，洞彻心扉，震惊不已。她，在一片枯败中荣生，怎能不让人的心儿怦然而动？多么想，把那每一朵梅花都幻化成玉蝶，时时刻刻曼舞在我的心溪侧畔，权作精神上的富有。
人，是有感情的。我们行走在人头攒动和万物并存的大千世界，只要喜欢的美好业已走进内心深处，再想从记忆里抹掉很难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么多年来，我由起初的赏梅念梅写梅到如今的惜梅爱梅恋梅，已经与这似乎蘸满仙气的花儿结下了不解之缘。我深知，单凭她拥有疏影、暗香、横枝、孤根、斜枝、孤芳、仙姿、冰雪仙、冷艳、寒艳、癯仙、春葩、琼葩、独秀等这么多雅致的名字，足够说明她在国人思想感情中的分量。特别是她那可以令人失神的样子，仿佛时时萦绕在眼前，使心里总有一种美滋滋的享受，还使我渐渐地意识到，只要有心，就能读懂和析透梅花外表以及内在的纯美。
梅花美，却谁可知那是用了多少珠泪洇润而成；梅花香，却又有谁懂“梅花香自苦寒来”的艰辛；梅花俏，却“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将无私、谦逊、满足留给大地，最终以一丝白皙、一弯淡黄、一抹余红引来阳春扑面，自己却悄然退隐，给喜梅宠梅恋梅的人留下无限的牵念之情。也许，是她纯真无私的性格和品德决定了在这个可以安暖的时间段无声地离去，是为了在日后干枝上渐渐吐出的芽叶簇拥下潜心修持和积聚更多的能量，待到下一个冬季，能够表现得更加绚丽更加妩媚更加夺人，给被气候无情冷落了的冬季添加更多更美更酷的让人彻心彻肺去感动去跳跃去喝彩的颜色。其实，梅花的谢幕，那绝不是衰败，而是她履行下一轮天职的启始；那不是像有人所说的“无可奈何花落去”的迫不得已，而是她比那些主宰世界的人们更能学会放下和懂得退让。
说到行为风格与谦让精神堪称无与伦比的梅花，我蓦然想起山西大同华严寺的一副楹联：“人生百年如朝露，活在当下；世间万象皆浮云，乐住心中。”这寥寥二十余字，便把人间之事说得透彻入骨。然而茫茫人海里又有几位能够修得如此至高境界？要说滚滚红尘之中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哪有尽善尽美的事。我以为，只要愿意去认识去了解去喜爱梅花，就不难从梅花的可贵品格中悟出点儿什么，定能对自己的心灵有所碰撞和熏冶，真正懂得梅花有先天的毅力，而我们人类可以有后天的坚韧。那么更多的人就不至于有幸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回，却在自私、狭隘、庸俗、奢欲、阴冷的泥沼中不能自拔，甚或至临终都不愿意去审思、总结、忏悔自己失误、缺陷、悲哀在哪里，那就活得太有些缺乏层次、太不值当和太过遗憾了，起码连小小一枝在风雪中绚烂开放的寒梅都不如，更没有资格与之比拟或者相提并论了。
我爱梅花，爱她的柔中有刚，爱她的积极向上；爱她的嫩蕊绰约，爱她的典雅冰清；爱她的与世无争，爱她的意韵绵长……因而，如今，我依然信心满满地在耐心期待着能与她惬意相逢，好再度去贪婪地呼吸她那沁人心脾的幽香，与之相拥相伴相携，拽着时光的翅翼，从梅与雪的故事里穿行，把岁月修炼成一颗静美的禅。
庚子年冬月.鄜州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
王世杰，笔名晨钟、高原晨钟，西安市阎良区人，现居延安市；富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微信公众平台《洛滨文学》总编，《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中国作家网》认证作家；曾先后在数十国家、省、市级报刊杂志及网媒发表诗歌、散文、小说、随笔、评论等千余篇（首）并多次获奖，大量文字因被转载见于全国著名或各大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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