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张显华散文集(8)
父亲与酒
作者Ⅱ张显华
组稿Ⅱ格桑花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父亲爱喝酒,尽管量不大。但每天都要喝。
父亲喝酒,源于他年轻时在酒厂里醸酒,不管是高粱,包谷,红苕,李子,桑葚只要有用的原料,都能醸出酒来。父亲曾告诉我,那时醸酒都是靠人工操作,劳动强度大,每天都有很重的原料要搬,要翻,要凉。酒醸出来后,还必须亲自品尝和勾兑,看此次醸出的酒香不香,醇不醇,有没有苦味子。香醇的酒喝起来是不刺喉,不上头的。夏天喝了酒,心门口像有一台小电扇轻轻地在吹,凉悠悠的。冬天喝了酒周身暖融融的,不怕冷,不畏寒,还可舒筋活血,恢复疲劳,上下通气不咳嗽,全身舒适。 
为此,父亲在酒厂工作那些年里就逐渐的有了酒瘾,几十年来,在生活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他戒了烟,戒了茶,就是不戒酒。
记得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已调离了酒厂。他们单位每天都组织人送货下乡,将煤油,盐巴等生活资料送到农户家中去卖,又将一些农副产品收购上来,返回时都是百十斤重的货物交回区供销社。父亲有时一到家,顾不得洗脸,抹汗,就叫道“儿子”给我倒杯酒来,我赶快将酒罐里的酒倒上一二两,递给父亲,他菜都不要,一口就扯个底朝天,并自语道“爽”。看到父亲喜酒的样子,我是即高兴,又心酸。
在文革那个动乱的岁月里,购买各种物资是要凭票的,我家每月发的酒票一次只能买二两酒,它还不能打湿父亲的喉咙。
我家对面就是区供销社的副食批发部,里面住着一位四五十岁女同志,她姓曹,是批发部的负责人,每天早晨,她都在区社食堂提水,总见她累得气喘吁吁的,我看见后便主动帮她提提水,献点小殷勤“喝包打杂”的。有一天我见父亲的酒罐空了,就问父亲“酒罐里怎么没有酒了”?父亲说“十天都没喝到酒了哟”。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的起床,在家门口耐心等着,一见到曹阿妮提着水桶下来,便赶快迎上去说:“曹嬢,我来帮你提吧”她说“天天都麻烦你,多不好意思”,我说;“我年轻,没问题”。我刚将水桶给她提到家,还没等我开口说想买东西,她便对我说“小张娃儿,听说你老汉喜欢喝酒,你悄悄去拿个酒壶来,我卖点酒给你们”。我一遛烟跑回去,拿了酒壶和钱,她一家伙卖了五斤酒给我。
下午,我早早的在外面买了点炒花生,晚上,后娘又弄了些泡菜鱼。等父亲下班回来时,我已将酒与菜摆到了桌子上,父亲看到桌上又是酒,又有下酒菜,高兴极了,问是哪来的酒,后娘便将此事经过给父亲讲了,父亲哈哈大笑,一个劲地夸我“知道人情世故了”。
那天晚上,由于父亲喝高了兴,硬要叫我陪着他喝酒,明知我不会喝酒,他却说:“学到喝,今后我老了,才有人给老子打酒”。结果,我喝了几口后,头昏脑胀的吐了,父亲也醉了,醉得那么高兴,那么酣畅。
父亲一辈子喝到最好的酒是我给他买的一瓶茅台酒,一次,我到重庆出差,没事时,诳到了解放碑友谊商店,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且价格也便宜,如古董,字画,玉石,玛瑙,象牙等制品,我一眼就看见酒橱里的好酒,有泸州大曲,五粮液,茅台,剑南春等,我一一问了价格,并问人民币是否可买,当得到答复“行”时,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瓶茅台酒,人民币八元整。回家后,父亲看到如此好酒,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放在床头,一会儿看看,一会儿闻闻,心里想喝,却又舍不得喝。
十二月二十六日,是父亲的生日,八五年的这一天我和老婆商量,想为他的寿辰办一次宴会,征求父亲意见时,父亲考虑他因高血压住了十几天的医院才出院,加之老家的哥哥写信来告知:体检时,发现患有中毒性肝硬化要到重庆住院,一家人急成一锅粥,为此,生日宴会便免了。
临近晚饭时,父亲告诉我,他特别想喝点酒,我又不好拒绝,便马上到对面的副食品公司去给他买了一瓶绿豆大曲,同时又买了半边卤鸭给他下酒吃。
夜里十点多钟,我将洗脸,洗脚水准备好叫父亲洗漱了,叫他早点休息。我也刚上床准备睡觉,突听外屋的父亲凄凉的叫喊声,我翻身下床,赤脚跑到父亲床边,问他什么事?他战战兢兢,口齿不清地说了句:“我的头.....好.....昏”。说完便不能言语,开始打起呼噜来。我见大势不好,赶快将他扶在我怀里,叫老婆快去叫医生,由于是熟人,医生很快就跑来了,经检查,说是脑溢血。刚送到县医院,医生还没来得及抢救,父亲便与世长辞了。我抱着父亲的遗体嚎啕大哭,但他却永远永远听不见我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了。父亲一辈子都喜欢喝酒,以酒为乐,与人无争,与世无争,烦闷时,喝一杯酒就解了愁,高兴时,豪饮一盅就手舞足蹈。从不因菜而择酒,从不因酒而择菜,只要有一口小酒就心满意足了。
我愧对父亲,在他身前没条件满足他那唯一的嗜好,要是现在他老人家还在世该多好呀,我要让他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前几天,我请军区的老首长给我买了许多的酒,全是贵州飞天茅台,尽管我滴酒不沾,但我要来祭奠我慈祥的父亲,让他永远永远地喝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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