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獭 精

缪荣株

宋朝以前，长江里有一条捕鱼船上出了件怪事：一个叫做赵凤英的渔家姑娘突然身怀六甲，肚子渐渐地出怀了。

那天，赵凤英父亲过五十岁生日，亲友们在前舱喝酒，父亲要她从后舱出来敬酒。母亲说姑娘不舒服，免了，父亲执意要姑娘出来。赵凤英慢腾腾地走出后舱，给父亲和亲友敬酒时，尽管围着一条大围裙，大家还是看出了她怀孕已经出怀的肚子。父亲不觉大怒，训问姑娘怎么回事？姑娘只是掩面啼哭。经父亲再三盘问，她才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赵凤英在后舱里每每睡到半夜，就有一只猫一样的水獭在床头转悠，很是亲热。赵凤英把它当成一只猫，并不讨嫌它。时间一长，那水獭竟然每天天黑上船，黎明即归，夜夜都不离她的床头。有一天夜里，赵凤英不见了那只水獭，只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要和她做爱，姑娘被江风吹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羞愧，坚持不让那公子靠身。两人正在纠缠时，那公子向她脸上轻轻地吹了口气，顿觉得香味扑鼻，就迷糊过去了。说到这里，姑娘啼哭不已。

父亲听了姑娘的遭遇，不竟疑窦顿生，在这茫茫无际，江水滔滔的大江之中，深更半夜哪儿钻出来的公子哥儿？一定是传说中的长江里的水獭精作怪。

那天傍晚，赵父约了五个渔民在船上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个个手拿钢叉等待那水獭精上船来。大约到了二更天，月亮钻进了乌云，江面上一片黑暗，只听一阵江水响，那水獭精爬上船舷，两只蓝宝石似的眼睛熠熠发着光。它耸耸身上的水珠，满身散发着鱼腥味儿，很快钻进了后舱。众人连忙收网，那水獭精一蹿想从舱底钻出，左冲右突，那知五六把寒光闪闪的钢叉早在那儿等待它。水獭精又向网顶上蹦跳，那网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眼看就要逃走。正在这时，只见一根亮晃晃的金鞭“嗖嗖”的刮起一股旋风，由天而降，向水獭精没头没脑地猛地抽来，水獭精顿时惨叫着跌落舱底，六把雪亮的钢叉齐齐地向它刺来，身上十八个血糊糊的洞口像外翻的鸡屁股似的冒着鲜血。

原来，水獭精向上逃时，正遇上武财神赵公明从这儿路过。这赵公明是门神菩萨，专治邪恶助人发财的，民间凡是开店的、跑买卖的家家户户过年时都要贴它的像子，求它保佑平安。像子的右边写着：执金鞭降龙伏虎，左边写着：捧如意进宝招财。水獭精碰着了拿妖捉怪的武财神哪能逃脱？众人将水獭剥皮洗净切成肉块红烧好了，边喝酒边吃肉，边谈笑风生。正在高兴之时，赵凤英哭哭啼啼跪下向众人哀求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请大家将骨头吐在桌上，不要扔到江里！”众人依了他。大家吃好后，赵凤英将水獭骨头收集起来，放在一个青色的小坛里，穿着白褂白裤，系着白裙，扎着白头布，拿着哭丧棒，瞒着父亲，趁着清晨江上漫天的迷雾，将水獭精的遗骨葬到江边的芦苇滩里，并跪下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却说赵凤英十月怀胎，生下一子，因无父亲只得跟着母亲姓赵，名小龙。说来也怪，这小龙还在月子里就喜欢玩水，小手在水盆里戏水时咿咿呀呀地笑着叫着，离了水就哭。他还不到周岁，就常常赤条条地泡在水盆里扑打翻腾，真像一条小龙。赵小龙渐渐长大，跟着母亲在长江里捕鱼为生。

长江边上有个叫做九龙口又叫龙窝口的地方，有九条龙经常在那里出没兴风作浪。夏天，那九条龙玩得高兴耍起威风来，常常搅得江水奔腾咆哮浊浪滔天，大地上昏天黑地飞沙走石。刮龙卷风时，那龙头在天上，龙尾伸在浩瀚的大江里，卷起了九条长长的黑色的水柱，那江水眼看浅了许多。那龙尾轻轻地一扫，所到之处受害的几十个村庄顷刻荡成平地，十几吨的大船卷到天上，然后散碎的木板像落叶似的飘落下来。冬天，千里江面冰冻三尺，所有的打渔船都被封冻在江边。惟有九龙口处因有九条龙，潜在江底翻腾游弋，江水结不起冰来。那儿的鱼又多，但渔民个个惧怕九龙厉害，无人敢去捕鱼。

赵小龙水性好，胆子大，不怕冷，捕鱼技术又好，再加上九条龙帮忙，捕的鱼又多又大。说来也奇，那威武凶悍的九条龙见到赵小龙十分乖巧温顺，只要他到了九龙口江边，九条龙就乖乖地游过来迎接他。那为首的一条老龙仿佛是他的一匹座骑，摇摇头，摆摆尾，躬着龙身，热情地邀他骑上。赵小龙脚一跳熟练地骑上龙身，犹如骑在老人家肩上，手扶龙角，向右掰掰，向左转转，就像转动汽车方向盘，在波涛滚滚的大江之中随心所欲，要到哪儿玩耍就到哪儿玩耍。那八条龙尾随老龙后面，前呼后拥像保驾护航似的。那些乌龟王八、虾兵蟹将见到九条龙来，惶惶若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唯恐躲避不及。其实，这时九条龙只是陪着赵小龙玩耍，并不捕捞，等到九条龙陪他玩好后，才开始捕鱼。说来也怪，赵小龙骑的那条老龙只须将触角张开，触角伸向哪里，哪里的鱼儿尽收网里。赵小龙网里有了一定数量的鱼，就收网上岸了。

赵小龙将鱼拿到九龙口去卖，因为是独市，价格十分走俏。一天，他正在卖鱼，正逢杨员外坐轿经过。杨员外心想，这漫天飞雪，天寒地冻，别的没有卖鱼的，这个小孩从哪儿捕到这么多鱼呢？杨员外花高价全部买去，并订购了以后捕的鱼。赵小龙和杨府买卖时间长了，一来二往彼此有了感情。一天，杨员外拜托他，要他将一个放有杨家祖宗骨灰的红包袱，带到九龙口长江里，将那包袱塞进龙嘴，他满口答应。那天，杨员外将祖宗骨灰给赵小龙时，杨府为了祭奠祖宗，在九架梁的大客厅里放了九大师焰口，几十个和尚和小沙弥忙碌了一夜。

赵小龙将红包袱带回家中，赵凤英看到后问是什么？他如实说了。于是，赵凤英领着儿子来到江滩，拨开重重芦苇，惊得一群一群的野鸭“扑哧哧”地飞向江面，浮在水面上随波起伏。一窝窝不知名的水鸟冲向云霄，从云层里传来“姐姐许我，姐姐许我、许我许我”的鸣叫声。母子俩来到水獭精墓旁，只见满坟爬满了紫金藤，预示着赵家后代兴旺发达要出贵人的。赵凤英心想：莫非儿子将来能成大器？

赵凤英要儿子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自己跪着向土坟默默地祷告。赵小龙问母亲，土堆里藏的是什么？赵凤英含泪不答。母亲将坟扒开后，倒出了青坛子里的骨头，放在一个黑布包袱里，让儿子也带到九龙口长江里，放到龙嘴里去。儿子点头答应。

赵小龙背着红黑两个包袱来到九龙口钻入江底，闪身骑到了那条老龙身上。他随手将黑包袱送入老龙嘴，那老龙立即闭上嘴，他随即又将红包袱挂在老龙角上，那老龙和其它八条龙立即告别赵小龙，像完成了什么特殊任务似的，排着长长的队伍，欢腾跳跃着游入了东海。

杨员外听到赵小龙两个包袱处理的情况后连连跺脚叹气说：“哎哎，真龙天子赵家后，挂角将军杨家人。”

后来，赵小龙果然当了皇帝，他就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杨府的后人则成了挂角将军。

 摘自《姜堰坝口故事》 

   作者简介

     缪荣株，男，1944年1月生，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1968年12月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泰州晚报》专栏作家、姜堰区作协副主席。主编《泰县金融志》《姜堰名人》，分别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凤凰出版社出版。先后在《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报告文学》《中华散文》《雨花》《福建文学》《新民晚报》《扬子晚报》等中央、省、市报刊发表文学作品700多篇，多篇获全国、省市奖，30多篇作品被《散文选刊》《今日文摘》《小说精品》《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民间故事选刊》等入选。出版小说集、散文集5本。2020年第四期《今古传奇》，2020年6月中国作家网发表长篇小说《银行风云》。此外，60万字纪实文学《胡锦涛和姜堰》，主要叙述高祖胡沇源13岁 在清·道光年间（1833）到苏北东台茶叶店学徒，一直写到胡锦涛中学毕业，其间126年的家族史。纪实文学从2018年1月27日每周六在加拿大多伦多《大中报》读书栏目发表，至2020年11月5日已发143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