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西牧神午后前奏曲】

作者：雪丰谷

午后那个卷发少年

两度去俄国赴约的家庭教师

那位梅克夫人身边的跟班

一度计划写“间奏”、“变奏”的天才巨擘

随意捡几个琴键就能拎住我的耳朵

地中海上空的气压越发扑朔迷离

炎炎夏日连云朵都紧张地冒汗

有几只蚂蚁刚刚进入了壁虎的视野

《牧神午后前奏曲》便撑起一片绿荫

徐徐凉风裹着葡萄酒的香气

从桅杆上的三角旗后面

悄悄袭来。一时间海水搂着鱼

那些闻得见的腥气泡沫一样散去

整座海滨城市如同一艘乘风破浪的巨舢

有几张报纸卷着新闻飞过街道

在咸味十足的阳光下

飘向海面。而更远处的天空

水鸟的叫声湛蓝，怒放的浪花湛蓝

法兰西深邃的眼眸湛蓝

间或。还可以撕开这湛蓝的一角

欣赏竖琴、长笛、小提琴和锃锃发亮的

铜质圆号，济济一堂传递福音

而我还是要惊讶指挥的从容，麾之即去

决胜于万顷碧波的气势令人迷醉

让我险些错过庞培城出土的稀世宝物

那古色古香古钹的五次轻吻

也许有人会说这只是片断，印象的片断

是的，竹简的印象对一个人的意义

不亚于一座巨碑，镂骨铭心

况这地中海的玻璃在热风的吹拂之下

比干净的绸缎还喜欢亲近肌肤

柔情无比……

接下来的旋律跌宕起伏

在会呼吸的云团反复地搓动下

自然生动有力。用不着费力去推敲

总之有一些个生命葬身海底

有几只海鸥泣血俯冲

沙滩上有浅有深的脚印，塞满了泥泞

用少年长大以后自己的话说：

“为了感动一下听众的文明

也许需要有点儿这种风度吧”

为了实践这种风度，他毅然上了前线

由于没听风的劝告，拖着病残之躯

他倒在了巨型火炮的射程范围内

成了碎片，光的碎片

百年以后一个东方男人在自己的书屋

聆听《牧神午后前奏曲》

想着放牧人类灵魂的德彪西

和那个忘了给夕阳鼓掌的巴黎少年

一动不动，壮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