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丰谷诗二百(121—128)
121、【上弦月】
见了上弦月,眉毛也藏弓
盘腿端坐于银河堤岸
形同一把二胡
今晚的月光比马尾纤细
细腻如嫦娥手里的蚕丝线
根根发亮,弹性十足
我看见长着孔雀尾的星座
飞成了离弦之箭
倒影凫水,犹龙戏珠
我听见了,听得真真
广寒宫的积雪喜极而盈眶
云泊水乡,风帆白露
122、【燕】
燕,写完桃,该写菊了
你怎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
风像一阵大蝗虫,成片成片的
扫荡了树上的叶子
就连天边的白云,也醉醺醺的
喝高了似的摇摇欲坠
燕,此刻的我也是一片云
喜欢向阳的一面,囤积棉桃万顷
能不能织布?要看天意
我的理想是园丁,用笔耕耘
成不了榜眼,也要做探花
甄别梨与李,逗你开心
如今这世道人情薄如纸
纸面写啥并不重要,只要你回头
天气就会转好,由阴变晴
123、【一支钢笔】
“阶级不会消亡,
斗争仍将继续!”
写下这狼烟四起的文字
一支疲于奔命的钢笔
宛若呼啸的火车头
拉着我,往前走
巨大的惯性,反推一只手
视线铺张,笔迹潦草,白骨怀旧
就连影子也成了一节闷罐车厢
满载贫民窟里的暗物质
沿着存在即合理之说
寻觅突破口
一支大大咧咧的钢笔
挺直腰杆,破帽也风流
间或,它会安静地躺进衣兜
就像西体中用的火柴盒里
满脑子舍生取义的
火柴头……
124、【好看极了】
那柔软的光线好看极了
那琴弦一样紧绷了的
比猴皮筋更富有弹性的光线
好看极了
我说的是下午5点17分
林子里的黄昏有长也有短
我还没有接上线头
生活散漫如脱缰的野马
命运还没有跟我拉勾
有两片酡红的云
在衣领上拉风
接下来便是小鹿乱撞的5点17分
眼神与眼神慢慢重叠
视线与视线先扭怩而后缠绵
就像四根细麻拧在了一起
那拧成了一股绳的线条
125、【影子】
这么多年了。你陪伴着我
相濡以沫,互诉衷肠
风吹不散的守望
比糖纸呵护自家糖果还要尽职
体贴而入微,鞠躬尽瘁
自打我呱呱落地的那一天
你就铁了心
低调追随,不事声张
共同生活着,共同成长
你把呼吸交给了我
把光明、欢笑,天空和海洋
统统让位于我
自己却不占一席之地
即便我调皮,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你会比我潜得更深
如同鱼儿,玩起了捉迷藏
每当荣耀光临
你总是退避我的身后
悄悄整理我的举止
如叠一款可能绽线的丝绸衣裳
你总在我上火拍桌子的关口
小心翼翼提醒我
沉着,沉着,再沉着
千万别失态!滚滚红尘里
再没有第二人像你这样
对我了如指掌
我慷慨,你兴奋
我流泪,你发凉
若即若离保持着恰当距离
灵息相通始终站在同一立场
分寸拿捏的如此到位
几乎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百灵鸟的羽毛
时刻准备托起我沉甸甸的思考
展翅飞翔
我真的很纳闷?这辈子
怎么修来你这样一位朋友
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我断臂,你必折翅
我控制不了麻木的神经
掉进黑暗,如坐针毡的你呀
不亚于桌边歪倒的高脚杯
来不及打哑语,便失去了知觉
你太像我外露的骨头了
容忍了我的冒失
肩负着我的忧伤
哦,影子。我的替身
前世就私定终身的好伙伴
该如何谢你才好呢
你居功不傲,就像我的灵魂
默默为我把着舵尾巴
就连我的拥抱
你也笑而不答,羞涩的
宛若新嫁娘,一生朴朴素素的
却把我的一生照亮
126、【窗花】
窗花不一定用剪纸
你灵巧过人,常常剪白云
一阵黄沙吹来
万物归尘埃
岁月缤纷,香消玉殒
这个年关你不在
我不落泪,玻璃不敢碎
我不揉琴,光线不抚那扇冰
127、【狼狗】
冷不丁窜出来
仿佛一列脱轨的火车
这杂种仗势欺人
蛮横狂吠
恨不得立马用人肉来养胃
自以为血统高贵
连叫声都高出好几个分贝
如果不是脖子上拴一根铁链
哗哗作响
没见过世面的外乡人
险些误以为撞上了冒名顶替的
执法大队……
说句公道话
比起卖主求荣的汉奸
这条狗腿子的待遇一点不亏
单就伙食标准
比拆迁户安置房里的平头百姓
平均高出了好几倍
实在是太贴近角色了
绝不向人民摇头摆尾
就连身上的那层皮
都那么狐假虎威
128、【泰国人妖】
敲锣打鼓。他在跳
鹅掌,喜欢束身小蛮腰
所有隆起的部位都像火山
按捺不住的火苗
就这样。是的,就这样
火苗伸出一截舌头
让人想起会饮血的手术刀
殖民文化的另类符号
捕食者染上重口味
虎牙驯化的东南亚兔子
…啃完窝边草
即改良鸡鸭套路
咬住游客…偶像为金钱豹
在红灯暖照的裙带上跳
四面佛,撩开众烟尘
从现实以上视角
看着他跳,如看一只跳蚤
作者简介
雪丰谷,南京人,原名王永福。曾用笔名江月。下过乡,当过兵。毕业于石家庄铁道兵工程学院。现从事烟气及污水处理工程。出版过诗集《诗无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