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艺随笔·浅谈文学的“苦闷”
文图/梁成芳
我知道,苦闷并不是个好东西。它常常使人痛苦,使人伤心;苦闷又是个好东西。因为它可以促使你不断思考,帮助你成熟。确实是这样,创作过程的苦闷,造就了你的成功。
文学即人学。文学这个东西也同人一样是有感情的,自有它的喜怒哀乐,因为也会有苦闷的时候。
几个作家先生和女士朋友说:写不下去了。不是爬格子敲键盘码字吃不消,而是不知道写什么、怎么写……
又有期刊的编辑朋友说:编辑难当了。不信,你来试试?刊物几乎没发行量了,网络文学对纸媒冲击很大,包括曾有很大影响的全国性刊物;书籍出版订购数字直线下降并少得可怜。一些知名度很高的作家,他们的一本书订购数字也只有百十本或几十本,如果出版连老本都要赔进去,那就只得作罢……
一些热心的读者朋友说:优秀的作品越来越少,能够启迪人心智、给人震聋发聩作用的宏篇巨制几乎没有,甚至精巧、使人感到亲切有益的新颖别致之作更为罕见…… 新时期文学的成绩有目共睹,辉煌灿烂,可是也难免泥沙俱下,粗制滥造之作,庸俗下流之作,不仅有之,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多指网络)那些曾经有过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写实文学”、以及“武侠热”等等,“热”了一阵子又都过去了。那么,往下又该“热”什么了?
……
众说纷纭,五花八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虽有偏颇之处,但亦难以责怪。这里流露出的一点愁绪、一丝迷惘,一种苦闷,自然不能囊括整个文学发展的大趋势,但却证明了文学的苦闷是真实的,它的存在是确实无误的。中外一些文学大师们在创作过程中哪一个没有过“苦闷”呢?许多作家产生非理性的心灵状态,往往在作品中更多的是夸张、想像、象征、荒诞、梦境、潜意识的手法运用。显得奇诡、神秘,也在整体上造成了作品的晦涩难懂。大文豪鲁迅的《野草》就是一个例证,作品一定意义上成了对苦闷和彷徨进行抗争,这是他心理原型的再现。
文学自有它的品格,正如它的发展变化、前进后退有它内在的规律一样。新时期文学虽然有它自身的苦闷,奋力求索而尚未柳暗花明前的苦恼,一个更为成熟、更为有力、更为时代和生活所欢迎的文学新时代的到来是可以预期的,因为诞生之前的阵痛已经开始。
我想每个作家应该去正视它,承认它,并且举起双手欢迎它。
因为在一定意义上,这终究是一件好事。
一个作家成熟的标志是不断的寻觅自己,发现自己,摒弃一切模仿;既不模仿别人,也不模仿自己的过去。
一个作家的出现或诞生从来都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一个作家具备的条件是多元素的,当然要有才气,当然要有契机,当然要有强烈的愿望和长期艰苦的锻炼和准备,但它的脱颖而出仍然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勿庸讳言,一颗文学新星的出现,即或才气横溢,光华四射,也无法避免或摆脱稚嫩娇弱和可以理解的不足。如果这位文学新星不是一位浅薄儿,不是一位孤芳自赏的家伙,新的追求和新的努力,对于他或她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面对一位有时代感历史感的作家来说,这种追求和努力就更加自然,更为顺利成章了。
好的作家和好的作品就是这样诞生和成就的。而苦闷、苦恼和痛苦就自然而然地伴随着这种追求和努力,形影相吊,有成功的喜悦和追求的欢乐,也有沉重的付出,甚至连血带肉。然而,这是值得的,因为它是神圣的付出。一些中外已故作家在写作过程中都经历过苦闷的懊恼,最终走出了自己的沼泽地,写出了举世的不朽之作,给人们留下了文字和精神,作品的浩然之气令人感佩。
有人说,文学是苦闷的象征。我承认这话可作为经典。每个真正的作家,为了成就一部大作,往往在绝望中求希望,或是在死中求生,丑中求美,他(她)们的心情往往是阴郁的,灰暗的,苦闷的,茫然的,寒苦的,静寂的,有时甚至是颓废的。
尼采说:“生命通过艺术而自救。” 许多中外名流把苦闷的痛苦转化为一种创作动力,创作出了许多不朽之作。中国现化作家中的鲁迅、郭沫若、茅盾、郁达夫、巴金、曹禺、冰心、丁玲、庐隐、萧红、朱自清、戴望舒、艾青等等,他(她)们在特殊时期的社会变迁境况下,都写出了较有时代特色的鲜明之作。此外,歌德创作了《浮士德》,陀斯托耶夫有《罪与罚》,托尔斯泰有《复活》,卡夫卡则有《变形记》……
文学是社会进步的文明载体之一,因为每个作家的精神是关不住的。
作家冯苓植说过:“我强烈地感到,我们的时代突然从禁锢中开放,生活骤然间令人目不暇接,使周围的一切产生了一种‘失重感’ 。固有的模式没有了,原来的框架没有了,有的人甚至觉得上下左右都颠倒了,这是一种飞速发展的标志……”
这里描述的心态具有典型性。当我们在祖国空前繁荣、空前活跃的政治、文化气氛的背景下,新时代文学已经取得重大成就的背景下,认真考察、观照作家的主观世界、心理态势,尤其具有普遍意义。
笔者认为,这种“失重感”的表述,传达的不仅仅是一位、两位、几十位或几百位作家的心理态势。它是一个可靠的信息,又是一个确凿无疑的表征。说明我们的作家队伍中的绝大部分成员是诚实的、负责的、有良知的,他们愿意并努力调整自己、提高自己,从而使自己能够与时代和生活同步前进。
有关“失重感”的表述本身就是一种苦闷的觉醒。积极进取的姿态,不自满自足,也不自悲自叹,随之而来的一定是文学的提高和进步。道路依然是艰难而曲折的。许多年轻的作家(也包括不少中年作家)的文学准备不足,文学、美学、哲学、历史诸多方面知识的贫乏,对时代和人民的了解和认识心片面甚至肤浅,我认为,这是一种先天性的不足,急起直追的需要自不待言。他(她)们缺乏对新生活的认知,甚至很多作家不深入生活,不到生活中去体悟,闭门造车,作品内容空洞无物……还有不少的所谓“作家”,经济上富有或卧享重禄,政治上飞黄腾达或并无扼制,但却是艺术枯竭,江郎才尽。创作方面一筹莫展。真正混在这个“娱乐”的空间,难以立足,还需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啊!
记得西方资产阶级文化潮水般地涌入后,还嫌年轻幼稚的作家眼花缭乱、无所适从,这是一个并不奇怪的现象。迷误是难免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迷误其中,不能自拔。正确的疏导和指引是重要的,而作家的自我觉醒和自我努力,更是举足轻重。外因总是通过内因而起作用,你自己赖在泥潭里不肯出来,杜绝善意的批评,不觉其臭反觉其香,一旦没顶,又能怪谁呢?当然这些刻薄的批评自然也包括作家队伍中的“半瓶子醋”。
我觉得,自己写了点东西,不该去盲目乐观。
苦闷仅仅属于作家个人,苦闷的覆盖面是有限度的,我们没有理由杞人忧天、悲观失望;当苦闷不仅仅属于作家个人的时候,问题就变得十分严肃、十分认真了。因为这苦闷将属于整个文学:出版者愁眉苦脸,读者群拒绝接受,文学怎么可以孤芳自赏、自得其乐?
创作者有创作者的自由,出版者有出版者的自由,读者也有选择阅读的自由。各有各的自由,彼此并不相同的自由有高低上下,好坏优劣由谁来划分,由谁来权定?
作者本人吗?出版者吗?读者群众吗?
是,又不是。因为无论哪一位个人,也无论哪一个部门、哪一个阶层能够有权并有能力来划分和权定。
作家有创作的自由。大千世界,可以上天,可以入地,自由弛骋艺术想象的 翅膀。权力不可谓大小,但是当作家的笔远离生活、远离人生,对时代和人民表示淡漠。出版者却可以拒绝出版,读者也当然可以拒绝阅读。
出版者有出版的自由。它有权并且应该向人民大众提供优秀的精神食粮,但是当出版者将文学商品化,“一切向钱看”的时候,低级下流的小报,粗制滥造的书刊不就源源不绝地滋生、泛滥,贻害青年、污染社会了吗?编辑出版界受到舆论的正当责难,并不因手中握有权力就能左右。
读者有选择的自由,但读者有不同的层次;有多少种层次,就有多少种选择。创作者和出版者面对广大读者尤其青年读者的多种而有益的要求,应竭尽全力、满腔热情地予以满足,这职责神圣而光荣。尊重读者,千方百计为读者着想,却不意味满足读者的一切要求。切记尊重不等于迎合。
谁都明白,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好赌成癖者有之,嗜酒如命者有之,色情狂、野心家、利欲熏心不惜损人利己者有之,尤其是仇视社会主义、仇视人民的人——虽然为数极少,你却不能说没有,但能因为有,因为存在,就迎合、就满足吗?
世界万物是复杂的,正如有各自不同的自由观一样。各自不同的自由观的矛盾和纠结,是特定历史时期固有的内部规律所决定的;它们各自矛盾(不同就是矛盾)对立,又互为制约依存。
前段时间,有朋友向我问及:什么是自由化?
我说:没有标准答案。
另一位朋友替我给出了答案,即:
自由化=突然把有钱的变成没有钱的。或者:自由化=突然把没有钱的变成有钱的。
我觉得这样划等号没什么意义。但又觉得它有它等于的理由。我要说的话,就创作而言,我们不反对创作自由化,但要时刻警惕和反对精神污染。写作者心里应该有一杆秤:你为谁而写,为谁而服务,写作应该是有原则的。不能把自由创作和写作原则二则等同起来,那是不同质的矛盾的混淆。不利于文学自身苦闷的解脱和文学自身的健康发展,也不利于对文学自由化创作的精神污染的清除。
我想说的是,文学创作应集中思考几个需要。即:在创作主体精神上超越个人的生存需要;安全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而达到社会历史的需要。艺术规律需要与主体自我对美的需要的高度统一。这时才有真正意义上的创作者自由的实现。我们都必须真正以社会历史进步为出发点,踏实到生活中去,到百姓中去,汲取需要的养分,不能忽视或否认文学的苦闷与自由创作的内在关联。否则,文学将无法从自身的苦闷中得到解脱和升华。自由化的创作对文学的影响和渗透,我们的认识经历了一个从不自觉到比较自觉的过程,缓慢并且痛苦。在某种意义上,文学的苦闷盖源于此。自由化的创作作为一种思潮存在着、泛滥着,而文学又不是世外桃源,怎么可以设想侥幸幸免呢?严峻的现实尤其应该令人猛醒。
写作不仅是一个技术活,更重要的是“培根铸魂”的工作。“先锋派”们给我们做出了榜样,值得学习。如:马原、苏童、余华、格非、池莉、刘震云、北村、孙甘露等作家的新历史主义写实代表作品都值得我们去咀嚼。
在文学边缘化的今天,文学也从政治生存转变为经济生存,也被组织到市场中去了。作家也被看成生产者(艺术生产)而不是“人类灵魂工程师”。对于文艺,平民有一种世俗化的欲求和理解。有人认为:文艺应该是轻松的、娱乐的、象征性地满足潜在欲望的,是远离现实中重大而严峻的问题的。当今文艺应该是这样吗?不言自明。
2014年10月,2016年5月,中央两次文艺座谈会和2018年8月3日的文代会,主席对文艺工作者提出了新的要求,强调了四个坚持,即坚持与时代同步伐;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以精品奉献人民;坚持用明德引领风尚。这给文艺创作者指明了方向,彰显了对文艺工作者的高度重视。文艺创作应为时代鼓与呼。
“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这就是文艺创作的重要性。
我们要增强“脚力、眼力、脑力、笔力”来成就作品,为人民大众服务。
主席在文代会上的论述切中时弊,针对文艺创作中存在的问题,对于创作中的异化和抽象思维给出了何等尖锐的批评……这就说明我们认识迟了,认识迟了,必然要付出代价。那么,文学的苦闷便是代价之一。而代价的付出并不完全是坏事,因为苦闷也是一种“反思”、一种再认识。经过反思和再认识,会增强自己对新时代文学思想认识的自觉性,进而提高自身文学创作水平,更好地为我国现代化的宏伟事业服务。
摆脱了“苦闷”的文学将会更加贴近时代、贴近人民!
时代和人民需要更好的有正能量的文学,文学将与时代和人民同步前进。
2020.11.23, 石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