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星光引路（6）
作者/恩清 演播/沈虹
暑假的前一天，开完班会，我回到宿舍，做好回家前的最后准备。
葛老师来了，她穿青色的连衣裙，站在男生宿舍的门前。我迎上去，向她问候:
“你好！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您，你要回家吗？”
“是的，但是过一会儿。”
“您家远吗？您怎么回去？”
“两里路。因为被子和褥子带回去洗，所以我准备一辆自行车。”
“不必带回家，送到我的宿舍。开学时，你再来取。”
“那不行！”
“怎么不行，现在就送！”
命令完后，她向我挥了挥手，走了。
我抱起被褥，来到葛老师的单身宿舍，敲门，进去。她焕然一新，还穿白色的衬衣和白色的裙子。她接过我手中的被褥，放在椅子上。然后，拿起梳子对着镜子，认真地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老师好看吗？”
“好看呀！不打扮都漂亮，打扮起来就更漂亮了。”
她转过身来，拿着梳子指着我，说：“您，不！你……学坏了，会讨女孩子的欢心了。”
我微笑地望着她，不语，心里嘀咕着，怎么？不用“您”而开始用“你”呢？
她转过身来，突然对我说：“我想好了，到您家，不！你家转一圈！”
想起我那乱七八糟的家，我慌了，急忙说道：“我家没有人！”
她回答道：“那么我就去认个门，以后你……不听话，我就自己去你……家告状！”
我扭不过她，只好给她带路。
我们走出学校，经过了一条条的街道，一栋栋的楼房，一道道树林，一座座村院，来到一片又一片绿油油的田野中。
一路上，我们谈了许多，她谈起她的家，我谈起我的家。
她家在本县城关镇。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师，都是北京来的支边青年，就她一个女儿，在北京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家长大。在北京，她读完小学，读中学，直到大学。毕业后，她离开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回到父母的身边。
难怪，她说话时带着浓浓的北京方言。
我给她讲蔬菜，她感到新鲜，听得津津有味。
比如豆角、黄瓜和西红柿为什么搭架？白菜、韭菜和莲花白的种植密度？青萝卜、土豆和花生如何在土里生长？这些她原本是熟悉的，可是经我这么一说，她好像又不熟悉了。她睁大眼睛，一会儿看我，一会儿望着地里，一边走，一边不停地问，有时还跑到地里拨弄一下菜秧。
这时，她不像是我的老师，倒像是我的学生，我们的心似乎近了。
我给她讲家畜，她感到好奇，情感随之波动。
比如我养过的猫和狗，猪和羊。小时候，它们都可爱，还站不稳时，就唤你，追你。长大后，猫早出晚归，即使在外面相遇也会跑来跟你打招呼；狗守在家里，见你回来，它摇着尾巴，别提高兴的样子；只有猪和羊，大人们杀它们时，它们会望着我，眼里流出泪水……她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可能没想通：小时候一样，可长大后命运不同，不可思议。但是，她也只能为猫狗祝福，为猪羊祈祷。所以，一阵心酸之后，她掏出纸巾，开始擦眼角里的泪了。
这时，她不象个大姑娘，倒象个小姑娘，我们的心似乎又近了。
太阳开始西斜，阳光从火辣辣的变成了暖融融的。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那条曾经相遇过的田边小路。走到渠边，水不像上次那么大，淹没了石板桥，这次很小，石板桥高高地横在水面上。
她停了下来，东看看，西望望，她似乎回想起什么来……
她说：“这地方有点熟，好像来过……对！是来过。”
可是，她想不起来……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于是，她放弃了。
她望着我，眼里露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她问：“有信心考大学吗？”
“有！”我信心十足。
她又问：“是报考名牌大学吗？”
“绝对！”我信心百倍。
“非常好！可是……”
她望着我，突然迟疑下来，但是，最后她还是红着脸对我说：
“今天，我跟你来，除了问你将来打算，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对您说。可怎么说呢？这个话题在我的心中放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想对您说，可又怕把握不好，伤害到您，不仅没有起到好的作用，相反还起到不好的作用。怎么说呢？您没错，我也没错……不！不！……我们都没有错。”
我望着她，静静地听着。
虽然她当老师的经历不长，可是她专业水平不低，但是，在处理学生和老师的感情问题时，她显然经验不足，因此她支支吾吾，开始语无伦次了。
她接着问：
“您觉得老师非常好，对吗？您非常想同老师在一起，对吗？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师，对吗？包括努力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好的学生。如果没有老师，您就没有好打算，就没有远大的理想，对吗？老师爱你，可她永远是您的老师；就像您的妈妈爱您一样，她永远都是您的妈妈。现在您是位有出息的学生了，将来会有更大的作为，希望您不要为别的，为您的将来着想，为社会着想，您听明白我的话吗？”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我冲她摇头。
她急了，几乎蹦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什么。于是，这时候，我像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Miss Ge，I love you！所有的人，包括您在内都无权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My，God！怎么会这样？”
她惊愕了，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我。
“但是，我不是小孩。我长大了，我懂道理，不会误入歧途。上帝说：老师不是妻，她是姐，那么，你就当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姐姐吧！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在今后的学习中保持自己的成绩，把朴素的爱升华成一种理性的力量，不仅为老师努力，为自己努力，而且还要为这个国家，为这个世界！”
老师激动了。她象姐姐似的，先用右手整了整我那飘乱的头发，再用双手理理我那凌乱的衣领。我终于明白了，把弟弟的外表、内心连同他的将来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这就是我现在才知道和享受到的一位做姐姐的爱。
她十分清楚和十分准确地说：
“你非常聪明，你连这样深奥的道理也能懂得，在此之前我真担心你会钻进牛角尖里拔不出来。好！我现在答应你，永远都做你的姐姐。”
我问：“那么我们举行个仪式？”
她答：“随便，我听您，不！你的吩咐。”
于是，我把书包放在渠边，静静地站着。然后，我让她独自走过桥去，一直往前走，大约有50米左右，我叫住了她。她很听话，转过身后睁大眼睛静静地望着我，心中装满好奇和疑问。
我向她大声地喊道：
“喂，小姐！不，女士！不，同志！”
没有回音，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想。
我用双手在嘴前做个喇叭，冲着她喊：
“下次见面时，我能喊你姐姐吗？”
她站在那里，仍然一动不动，可我知道，她一定还在想，而且一定想起了什么……
我望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不一会，她突然大叫了起来：
“噢！我想起来了，上次逛街迷了路，我来过这里，原来你就是那个想追大姑娘的小屁孩呀！”
我猛的一惊，懊丧地叫道：“不会吧！当初你对我是这种感觉？”
她说：“对！当初就是这种感觉，但是现在不是了。”
噢！多么的痛苦，同时又是多么的幸福！我往后一仰，躺倒在地，不远处传来老师，不！姐姐那甜甜的笑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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