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
作者：芸兰
此刻
坐在荷花干枯的池塘边
坐在南国初冬的暖阳里
祖母，我思念你
我思念你呀，祖母
今天，是送寒衣的日子
我没有丝毫给您送寒衣的念头
可我就是思念你
我的祖母
还记得北方那个寒冷腊月的早晨吗
满身风尘的我奔进园子里的小屋
你正在笨拙地挪动肥胖的身躯
奶奶——我伸手抱住你的腰
你是谁
那一刻，我崩溃了
同时感到你的身体无比沉重
奶奶，我抱不动你
泪水憋在我的眼眶
一手摸索着炕沿一手摸索着煤炉台子
缓缓地你把自己搁在地上的小方凳上
依然背对着我
双手蒙上你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我还没有看着你
心猛一沉
轻轻扳转你的头
凝视你肿胀的脸庞
我还没有洗脸
说着端起炉台上的茶缸倒水
我连忙提起暖瓶
把仅有的热水倒进塑料脸盆里
那年的中秋节回老家
隔着那棵比我年长的老槐树我们说着话儿
你说你知道我是谁
但始终没有叫出我的乳名
姐——院子里传来叫声
我答应着出去
提来装满热水的暖瓶
抱着你的头
奶奶，你一定要陪我再过一个年
噔噔的高跟鞋声又一次漫过奶奶的心田
一个星期后
我晴朗的天空突然塌下了一角
我对父亲说，再也没有人叫我的乳名了
端详着奶奶安静光洁永远熟睡的面容
平生第一次正视逝者的容颜
奶奶入葬的那一刻
细碎的雪花在阳光里闪着金色的光芒轻盈地飞
一群洁白的绵羊正走在墓地南边不远的山坡上
生命如是反复
那年的腊月
侄子订婚，祖母走了，侄子结婚
整个家族在繁忙欢腾中度过
祖母，今生你失约于我
祖母，我思念你
不仅仅在梦里
还有白天
来世，我们还做祖孙
我要吃奶奶包的又大又饱满的洋芋馅扁食
（2020.11.16）
作者简介:王芸兰，1989年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著名诗人，中华诗歌联合会终身驻会诗人。曾先后在企业和杂志社从业。平时喜阅读。创作有现代诗。近年学习古典诗词创作。厚积薄发，2019主编并出版了《兰馨集》-兰州大学校友诗选上下卷。
中华诗歌联合会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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