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引路(3)
作者/恩清 演播/沈虹
寒假前的一天,我卷入了一场闹剧,开始想露“脸”,结果露出了“尾巴”。
中午。
开完班会,我回到宿舍,放下书包拿起饭盒去食堂,打算吃完饭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回家。当走到食堂的大门时,我看见班里的男胖子和班里的女瘦子吵架。胖子冲着瘦子吼叫,不停地挥拳,趾高气扬;瘦子在胖子面前一边哭,一边擦泪。周围站满了同学,七嘴八舌,没有一个敢上前来。
胖子名叫高大宝,是县教育局副局长的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既不好好学习,也不尊重老师,还欺负同学。在老师中,除了个别想巴结他父亲的外,其余的不愿理他;在同学中,除了几个爱占便宜的外,其它的都躲着他。
瘦子名叫冯玉珊,是电动三轮车车夫的女儿。父亲在建筑工地上摔伤左腿后,母亲就抛下他俩走了。腿好以后,父亲靠拉一些散客供女儿读书。冯玉珊除了身体瘦小外,人还是蛮漂亮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也许是生活困难和爱面子的原因,她只在食堂打饭,却从不在食堂吃饭,她习惯把饭菜端回宿舍里吃。
一位男同学悄声对我说:
“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顿饭,学校改善伙食。冯玉珊打了两份红烧肉和三份米饭,准备跟等候在学校大门口的父亲一起吃,可是被高大宝抢去了。冯玉珊不愿意,他就把饭菜扣在了地上。”
女班长上前指责高大宝,可是他不听,还把女班长推倒在地。
出于义愤,我走上前,一边扶起女班长,一边吩咐班上我的两个死党:
“王伟,黄平!拿我的饭票,拿你们的饭盒,去!给冯玉珊打上两份红烧肉和三份米饭,不!四份红烧肉和四份米饭。”
王伟和黄平应声去了。
高大宝火了,他双手插腰,仰着脖子,瞪着一双小眼,怪声怪气地叫着:
“他妈的,一个卖菜的,敢多管闲事,活腻味呢?”
他惹怒了我,从小到大我不愿看的就是男生欺负女生,不愿听的就是这句话。记得在村小学二年级时,城关小学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在我班做过同样的事、说过同样的话,我和两个男同学把他打得半死,结果受到了老师批评,给人家道歉;在镇中学二年级时,班上的同学做过同样的事、说过同样的话,我同样把他打得半死,结果受到老师批评,给人家道歉;现在,又来一个。我握紧双拳,向他走去。
“你想干什么?”高大宝有些紧张。
我不能打他,但我得把他唬住;我不能惹事,但我得有尊严,露一手,不是给别人,而是给我心中的她。于是,我把嘴凑到他耳边,声低而神秘地说:
“不要欺负姑娘,欺负卖菜的吧!可是在学校不行,今天下午4点钟,在学校后面加工厂的破厂房中,行吗?”
他抬起右手,翘起大拇指,一脸侠气,他大声说:
“好样的,有种!你若不去,是孙子;我若不去,也是孙子,我们不见不散。”
围观的人都好奇地望着我们。
这时,王伟和黄平端来饭菜,我把两个饭盒硬塞给冯玉珊后,带着他俩来到操场上商量。我回家准备,让王伟去城西菜市场找“张卖菜”,黄平到城东菜市场找“吴卖菜”,他们是我初中时的哥们,叫他们多带些人,按指定的时间赶到加工厂那个废弃的厂房。
下午。
四点钟,王伟和黄平到加工厂的破厂房与我会合,高大宝也带着六个人准时赶到,我们面对面走到了一起。他冲着我笑,充满了自信;我冲着他笑,一点也不慌乱。
他问:“是单练呢?还是一起来?”
我答:“单练,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们还是一起来吧!”
他冷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他张开嘴,抬起了右手准备发令,可是嘴里还没有出声,手还没有放下来,却静静地停在了空中。
我向前望去,“张卖菜”带着二十多个拿棒的小伙子向这边走来;我又向后望去,“吴卖菜”也带着二十多个拿棒的小伙子向这边走来,两边人员汇齐后我们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高大宝慌了,他左顾右看,有气无力地放下了手。
“算你狠,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我抬起右手,在空中指点着,得意洋洋。
“这是我的兄弟们,全都卖菜。我们会对派出所的人讲,在这里我们抓到了窃贼,为首的是县教育局一位副局长的公子。”
他害怕了,向我哀求道:“别,我明白,你是真正的老大,从此我听你的。”
我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领导的公子,应该帮助老百姓,而不是欺负老百姓,我和我的兄弟们专打抱不平。”
高大宝看着我,不吱声。
“张卖菜”和“吴卖菜”为我“啪啪啪”地鼓掌,接着“卖菜们”的掌声连成成了一片。
我找到了一种感觉,像部队首长那样,挥挥手,叫停,等大家静下来后,为了过瘾我开始做报告:
“兄弟们,从今天起,不,从这一刻起,‘卖菜帮’正式成立了!我就是你们的大哥,为了让你们认真和清楚地听我训话,我闭住双眼,倒数十下,所有人立刻到一边给我把队列站好了。好,开始!10…9…8…7…6…5…4…3…2…1,好,结束!”
喊完后,我睁眼一看,队站得不怎么样,可总算站好了队。
于是,我又接着讲话,但是刚一张嘴,又停了下来,而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葛老师也站在了队伍的后面,她一只手拉着女班长,另一只手拉着冯玉珊,三个女人全都瞪大双眼狠狠地看着我,准备听一听我这个“老大”的讲话……
“不好,快闪,警察来了!”
我大声喊叫起来,带头逃跑。我的后面“哗啦啦”跟了一大群糊里糊涂的人们,大家都以为“警察”来了。
寒假,我的日子难熬。
天气冷,心里烦,我懒得出门。在家里,我不是做作业,就是背诵英语句子,有时还朗读语文课文。
村里的伙伴,不是两人一对,就是三人成群,而我,只想孤身一人。
女同学们不是去串门,就是去电影院,或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乱逛;男同学们不是去溜冰场,就是去滑雪场,或在茶馆里天南海北地乱侃。只有我等待,等待从校领导、班主任和葛老师那里传来关于我的消息,可他们一点消息也不给。我心想:真不错,先让我清清静静地过个寒假,开学之后再找我算帐。哎,静静地等死比“斩立决”还难受。
妈妈说:“你本事真大,把周围卖菜的小伙子们全集中到一起,听你训话。虽说你声张了正义,把班上的公子哥给糊弄住了,但是在同学、老师和校领导们的眼里,你成了街上的二流子。”
爸爸说:“别听你妈的,什么二流子?你又没做坏事,相反还做了好事,只要自己内心无愧就不要在乎别人说三道四,该干啥干啥,而且好好的干。”
我不听父母的唠叨,因为他们不完全了解我,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别人怎样小看我都不重要,但是如果葛老师小看了我,我就彻底垮了,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我思念葛老师,但是我不清楚这是友情还是爱情?我想起那次在水渠边,我帮助她涉水,她打着阳伞,戴着墨镜,渐渐消失的情景;想起那次在餐桌前,她往我饭盒盖里拨饺子,然后拿起我的饭盒,起身为我去盛饺子汤的情景……我激动不已。
友情和爱情的底线到底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认为这应该由本能和道德共同来决定。我爱她,是本能;尊重她,是道德,本能和道德相撞后就应该有准则。准则是不是决定她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姐姐?妻子是可以被爱的,但必须按妻子的方式对待;同样,姐姐也是可以被爱的,但必须按姐姐的方式对待。
我好像明白自己应该遵守的准则,所以我痛苦了……痛苦中,我在田野上疯狂地奔跑,跑过草地,跑到了无人的山边,站在这个山头上向那个山头大声呼喊:
“葛小姐,我的老师,如果你不能成为我的妻子,那么你就做我的姐姐吧!”
山那边传来了“……小姐……老师……妻子……姐姐……”的回荡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