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黑竹沟作品专辑
木惹家的送祖灵仪式
文ll野蔷薇
（一）
进入新年的黑竹沟彝寨，天气越来越显寒冷，山上的树木长满了一层绿绿的毛茸茸的树衣，大多都已准备进入冬眠状态了。而彝寨里几棵珙桐树上几张稀疏的叶片还顽强地挂在枝头，似乎还在努力证明自己的存在。几只寒鸦鸣叫着落在枝头，稀疏的叶片便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
彝寨里的二十九岁青年木惹，定定地看着这季节的交替变化，心里感慨万千。想着过完春节。自己就要离开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故土，心里不免涌出一丝丝的惆怅……父母已和几个同奶兄弟在前几个月迁徙到了省城。而自己在明年开春也要追谁父母的足迹举家迁往省城了。想着自己一家人走后，留在家乡故土已经过世的四十位亲人遗骸没人祭奠料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坐在烧得旺旺的火塘边，木惹一只烟接着一只烟地抽，一口闷酒接着一口地喝，他的喜嫫（妻子）阿乌为心事重重的丈夫续好一杯清茶，用温柔的眼神望向丈夫，似有什么话和丈夫说，但一直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丈夫一定是有了什么心事。看着妻子欲言又止的样子，木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身上流淌着祖先的血脉，明年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归故土啊。也许这辈子都没法再回来了。我一定要在走之前，为他们做点什么。贤惠的阿乌听丈夫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就为祖先做一场措毕（送灵）吧，用这种方式来尽我们做子孙的孝道。
木惹听妻子这样说，心里甚是感动。要知道，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做这样的一场措毕的花费要一万多元；对自己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这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但作为彝人祖先的子孙，孝道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木惹看着神情坚定的妻子，试探着说道：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做这场措毕花费会不小，到时可能要委屈你们母子了……阿乌笑着说道：生活可以过得艰难点儿，但孝道是一定要尽的。没有祖先的教诲和恩赐，我们什么都没有！”木惹听妻子一番动人的话语，心里的结儿一下子打开了。他决定，就在新年的这个月，为故去的亲人们做一场大型的措毕……
（二）
于是他在第二天大清早就开始了实施这项决定。他穿戴一新，对妻子说要到大凉山的一个彝寨去请远近闻名的德高望重的毕摩罗门来做措毕，请他给自己家做措毕算算吉利的日子是在哪月哪天，这样好有个准备。木惹经过一整天的车船劳顿，他在当天的晚上到了大凉山毕摩罗门家。罗门是名闻遐迩很有智慧的大毕摩阿苏拉则的后裔，做措毕很是出名，名声响彻大小凉山各个彝寨。木惹说明来意后，罗门很认真地翻开经书，把木惹一家人的出生年月和故去的亲人一一推算，然后抬起头，笑着对木惹说：这个月初一的日子很好啊，那晚天上的月亮一定很圆。你家措毕就是那天了，回家做准备吧！到时我按时上门。
罗门仔细记好了这个月的吉日吉时，最后告诉木惹回家做好准备，到时他会带着其他毕摩一起上门的。
于是木惹送祖灵的日子就选在了毕摩罗门说的这个月有月亮的初一的晚上。确定了这样一个由大毕摩阿苏拉则后裔看好的日子，木惹心里像吃了秤砣一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顺利地走好了第一步，接下来就该通知他家族上的人按时来参加送祖灵仪式活动了。做这样一场大型的措毕活动，自然也得到了家族上的大力赞扬和支持。
元月初一的这天早晨， 毕摩罗门在下午带着他的儿子和另外六个毕摩一起来到了他家。
而同时到来的还有从天南海北赶来的木惹家族五代以内的亲人。他们都来参加这场祭祀祈福送祖灵活动。有冉拉家，金柯家、吉子家、吉胡家、阿背家、吉也家、贾史家和勒勒家等二十多个大家族代表。各家族都牵来了公羊一对。木惹这次需要为家族的四十位亡故的亲人送祖灵，所以二十个家族就各牵来了一对公羊；一对公羊就为死去的一位祖先唤魂。四十位祖先，这次需要八十只公羊做措毕。亲戚们还把份子钱用红布缠绑在羊角上，人和羊走在木惹家外面的路上，引来过路的人好奇地驻足观看。这群羊所打扮的模样确实令人忍俊不禁。黑竹沟彝寨的人都知道，这样做一次措毕，主人的花费是不小的，一般人家是做不起这样的措毕的，于是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木惹家二十几个大家族成员代表都打扮一新，穿着流苏蕙摆的白色羊毛披毡，浩浩荡荡地和几十只公羊一路风尘仆仆的走进木惹家宽大的院子。木惹兄弟姊妹家的孩子也一人牵一头三十斤左右的小母猪儿，这母猪也是神赐的神猪，是拿来祭献给阴间的祖先的，让他们在阴间喂养；母猪不断地发展，会让阴间的祖先很好过，他们日子过好了，就不会来打扰阳间的子孙，这样阳间的子孙才好过得更好，身体也才会更健康。阳间的亲人喂养的牲畜才长得更好更健壮。
（三）
这个特殊的日子，主人木惹一家忙前忙后地地接待着来参加措毕的亲朋好友。前来帮忙的同寨子的亲戚和乡亲们也忙前忙后地杀猪宰羊，准备第一天接待的用餐。吃过午饭，毕摩罗门便吩咐主人准备好需要做措毕的东西，以确保晚上八点钟正式措毕的顺利进行。之所以在这个时间准点开始，也是毕摩罗门依据古老经文推算出来的。如果这家人的措毕不适合他来做，他就不会承接下这次措毕活动了，而木惹就要另请高明的毕摩来做了。
院坝的空地上早用木架搭起了一个竹棚，这是用来做措毕的场所。做措毕一般不在主人居住的房屋里做，只能在外面另搭一间简易的房子。参与措毕的全是家族上的男人，彝寨里的女人是不能参与的。女人们就只有看的份儿。竹棚里摆好了这次做措毕要用到的东西，分别有一截泡桐树，一段白色的布料；毕摩吩咐木惹，找七个他信得过的男性族人到黑竹沟山上去找回这次措毕需要的箭竹和杉树。于是木惹找来他关系最要好的一个邻居曲者，找回做措毕需要的这两样东西。
曲者听说要他担任寻找神竹和神树的任务，心里自然异常高兴，于是他又找来了六个他要好的弟兄伙，沐浴净身后，背起主人准备好的一个大背筐，背筐里放上了一条崭新的纯白色的大袋子和两瓶纯度很高的自酿青稞酒，便匆匆地赶往黑竹沟生长箭竹和杉树的林地去了。尽管他们去了七个人，但这箭竹和杉树只能由带头的曲者寻找，他只要心里想哪根箭竹、杉树合适，就得用哪根，不能看了不行又换别的箭竹和杉树。他们这次必须先寻找箭竹，次后才是杉树，顺序不能打破。他们一行默默地赶路，谁也没说一句话。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次被派来寻找这两样措毕需要的神竹和神树，乃是上天的旨意，也是自己无上光荣的使命，所以一定不能大声喧哗，惊扰了山神。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黑竹沟一块植被茂盛的林地里发现了密密麻麻的箭竹丛！
冬天的林地，好多植物都显得那样萧条；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唯独这箭竹却仍然生机盎然。曲者双眼不停地搜索这着他今天要找的最好的箭竹。当他在林地穿梭，寻找了一个小时后，终于锁定了目标。他看见了一株长势茂盛，叶片肥厚青绿的箭竹。更让人惊奇的是，在这株箭竹浓密的枝叶下，还挂着一个编织精美的鸟窝，鸟儿在繁殖季节都选择了这株箭竹做家。那这株箭竹应该在彝人看来是有很大功德的。还有，更让人意外的是，离这株箭竹一米左右的地方生长着一株拳头大的有三米高的一棵杉树。
在这山林里，这棵杉树显得是那样地突兀和不同寻常，好像是专门为木惹家做措毕生长的似的。曲者心里不觉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要知道，这样的巧合是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的。他的眼里不禁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他决定就要这株箭竹和这株杉树。
同去的另外六个人也感觉到了曲者的惊喜，都停下了脚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曲者。曲者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从背筐里拿出一瓶酒，对着他选定的这株箭竹念念有词地说道：“你是一根神仙竹，你看你长得俊美又漂亮，天生都是为我们做措毕的主人木惹家生的。上天选定了你是你的福气。我们今天把你砍来拿去做木惹家的道场，你就要代表了他们家祖先的灵魂；今天让你离开了你的生长地，希望你不要生气和忌恨；你是在做好事，是有很大功德的。”边说边把酒倒在这根竹子上。随后拿出弯刀，在这根箭竹的中段，斜着砍断，上面那节被曲者插在了土里，然后用手把竹子连根拔起；看着箭竹根部布满了错落有致的竹节。他知道，今天他找的这根箭竹非比寻常，一定会为木惹的祖先顺利回归仙界带来莫大的帮助。曲者拿出白色袋子，把连根拔起来的这根箭竹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随后，他来到这棵他早已相中的杉树旁，拿出另一瓶青稞酒向杉树边洒边说：“你是一棵神仙树啊！你看你枝丫浓密，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天生就是为我们的主人木惹家祖先生而存在的。我们今天把你拿去为木惹家做措毕，希望你不要生气和忌恨，你是在做一件对你来说很有意义和功德的事情。”说完便把剩余的酒一起倒在了这棵树身上。接着使劲一扯，就把这棵杉树连根拔了起来装进了白色的袋子里。随后，曲者背起背筐，和另外六个人一起向彝寨木惹家赶。因为这两样东西必须在晚上八点钟以前出现在做措毕的地方，所以他们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和去的时候一样，回来他们也是默默赶路，并不说一句话。
（四）
在晚上七点过，他们回到了木惹家。而木惹家院坝搭建好的竹屋里，毕摩罗门开始了措毕前的准备工作。在竹屋的上方，已摆好了那节准备好的泡桐树和白布，罗门带来的做措毕要用到的法铃、法帽、乌突已悬挂在了正上方的竹墙上。还有一个筛子，筛子里放着措毕时要用到的东西，法帽是用软竹片编成的有尖顶的圆形帽子，帽背面也是用黑羊毛精心地织在了上面，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神秘的感觉。法铃是两个有着年代感的铜制的散发着磨得铮亮的铃铛。乌突是用一尺多长的一个铜制的圆柱体，上面用铜线缠绕有野猪尾巴.野猪的牙齿和野羊的角。这三样东西都是毕摩引以为傲的神物，并且这三样东西都是彝族毕摩必备的做法事的神器，是上一辈的上一辈传下来的，因此每个毕摩都视若珍宝。
这次做措毕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后，毕摩罗门掐准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时针指向八点整，便正式开始了措毕。男主人木惹穿上了流苏的白羊毛披毡，头上戴上了白帕子。曲者背回来的竹子就放在堂屋上方，杉树就在罗门坐的左方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把杉树栽在了里面。罗门戴上了法帽，背上背起了乌突，手上摇响了法铃，另外的七个毕摩就熟练地把竹节按这次主人木惹祖先措毕的数量分节割好，一节代表一个祖先，按祖先故去的先后顺序依次割来排列好。这次木惹一共为四十位祖先做措毕，所以毕摩就割了四十节箭竹根。随后毕摩把割下的竹节按和从木惹祖先坟里取回的头骨再加上绵羊毛一起用布缠裹在竹节上，男性祖先就用一截小白布代表上衣，蓝布代表裤子。女性就用绿色或蓝色布料代表上衣，裙子就用红色布。然后用细麻线扎紧，如果祖先是夫妻，那么细麻线就把代表夫妻的竹节拴在一起。毕摩做好这一切后，找来一根长竹子，把木惹故去的四十位祖先按辈份高低顺序依次排列，挂在了上面。
毕摩罗门从主人准备的一木桶未开过封刚酿好的泡水酒，用漆木碗在桶底出口处接了一碗，对挂在竹杆上的木惹祖先说：我拿来纯粮酿的第一道泡水酒敬你们，希望你们不要生气，今天做这场措毕，是想让你们回来和阳间人团聚，再把你们送到神仙那儿去过好日子，你们千万不要听阴间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话，一定要回来；回来把财富和好运都带回来，让阳间的子孙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平安和幸福都带给他们。让他们种的庄稼年年丰收，喂养牲畜长得健壮。你们也不要埋怨阳间亲人，他们好了你们才会更好。我们是你们的子孙木惹请来的毕摩，你们一定要听我们的劝说，阴间有善鬼和恶鬼，希望你们都是善的；我今天把恶的请走，你们就不会受他们恼害了，就能跟到神仙回来看望子孙并为子孙带来好运。说完，就把酒洒在了这四十个代表祖先的竹节上。
在凌晨五点钟时，毕摩罗门把那根挂祖先的竹子拿来挂在了堂屋的那棵栽好的杉树上。并且在杉树上方的神龛上摆上了主人家准备好的千层荞粑和炒面及二十几大家族大老远带来的供品：糖食果饼和煮好的鸡蛋。看着垒得像小山一样高的供品，木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因为在他看来，供品越多，祖先们越高兴，后代也会越发达。
（五）
随后，罗门便让木惹找个老实的男性族人来守这棵挂了祖先遗骨的神树。守神树的人不能随意走动，要时刻注意有无不怀好意的人会动手去摸。因为在他们看来，阳间人手不干净，摸了会引起阴间祖先不满，会影响他们顺利回归仙界。所以不能触怒了他们的灵魂。木惹照罗门的要求，选了一个他很信得过的人来守这株神树，于是罗门便又摇响了法铃。
木惹又拿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白鸡公递给毕摩罗门，罗门就对着这只白鸡开始了诵经：木惹家的祖先们哪，你们以前是用火来烧化了的，带着不干净的东西走了，今天用这只纯白漂亮的白鸡来把你们的罪脱干净，边说边用手掐破白鸡公的鸡冠，把流出的鲜血洒在了代表祖先的四十节竹节上，之后便开始用经文说起了这只鸡的来历：这只鸡是只神鸡，因为它的祖先是阿机和旺沙两个神仙结婚后生下了神鸡后代。第一次生下三十个蛋，从山上滚到了阴间去，孵化出了三十只小鸡，这小鸡就成了神仙鸡；第二次又生下了二十五个蛋，滚到了阳间的山上，孵化出了二十五只小鸡，这些鸡就成了山上的野鸡；第三次生下了七个蛋，这蛋滚到了彝寨的周围，孵化出了七只小鸡，这些鸡被彝寨的族人用五谷喂养长大，长成了纯白色家鸡。家鸡就拿来唤灵魂，愿你们的灵魂和这只鸡一样白，你们看哪，这只鸡白得像贡嘎山上纯净的白雪，也白得似天上飘飞的云朵，更白得像佳支依达黑竹沟古老的珙桐花，是那么的干净和纤尘不染。因此用这只神鸡来唤回你们的灵魂，你们的灵魂就如这只神鸡一样的清白无瑕。这只神鸡来后，你们在阴间就自由了，和神仙一样想走哪就走哪，再无障碍。但你们要保佑你们的子孙在阳间人口发达兴旺，一生平安吉祥，家庭经济更是发达昌盛，粮食满仓，牲畜满圈。
这段经文念完，毕摩罗门让主人端来一碗白酥酥如凝脂样的猪油，用双手虔诚的抹在这棵杉树主干上，罗门抹后，便轮到男主人木惹抹，木惹恭敬地按罗门的要求上下来回抹完后，再就是家族上的所有成年男性都要来抹。
（六）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来参加措毕的家族上的男人全都戴上了白色头帕，披上了纯白羊毛流苏披毡。他们个个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在这棵挂了他们祖先遗骨的杉树四周，神情肃穆地伸出手从上到下地摩挲着抹了猪油的树干。抹得越光滑，祖先们回归仙界就越顺利、活着的子孙越吉祥。所以他们把对措毕的虔诚，透着这双手传递给了这棵神树。法铃声声响，古老的经文也源源不断地从毕摩们的口中冒出，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在场的族人脸上洋溢着圣洁的光芒。
接下来就要杀一只一百多斤重的母猪来祭献给祖先了，让这只神一样的母猪在阴间生儿育女，这样阴阳两间都会好过。彝寨里来帮忙的族人帮杀猪，毕摩罗门和其余七个毕摩摇着法铃，迈着法步，细数着这只母神猪的功德。家族的人是不动手做这件事的，杀生和做杂事全是族人们帮忙。
母猪杀死后，不能烫不能烧，直接带毛剖成两半。先从左半边开始割，左半边猪头割下来献给毕摩拿回家，右半边猪头拿来祭祖先，然后就从猪颈项开始割，按木惹家族中人个数从大到小排列，一人一小坨。这肉拿回家去祭自己的祖先，让他们也沾沾这只神猪的福气。
（七）
猪儿分完后，毕摩罗门拿出一把牛皮做的祖上毕摩传下来的很有年代的黑扇子，从木筛子里舀出一扇子木屑，和在主人准备好的磨成面的五谷杂粮里。为什么要有木屑呢，这木屑代表的是白花花的银子。随后把和好的这两样东西撒给做好准备的家族上的人。他们都把白毡衫后摆卷起来，以此希望接住这祖先为他们子孙送来的粮食和银子。接得越多，家里会越丰裕运气就越好。因为这是已成为神仙的祖先对子孙最隆重的贺礼，所以他们都很虔诚的把毡衫后摆高高地卷起来，以期把好运和福气接回家。
这个环节一结束，毕摩罗门把摆好的供品拿来给守这棵杉树的人。这么多供品，在那个年代，还是一种稀罕物，这守杉树的人要是大方的话会分享给在场的所有人。不大方的话就全部自己拿回家去。不管哪种结果，族人们不因多寡而生出怨恨。这守杉树的人看参加的人实在有点多，所以就把供品一一理顺，装进了一只大大的白色袋子，他准备全部拿回去与家人分享这份喜悦。
再接下来，主人木惹还为来参加措毕的家族上的每户人准备了一只羽毛黄色的神赋的母鸡，拿回去唤回这家人走散的灵魂。
（八）
把这些分派完毕后，毕摩们又开始了下一个措毕环节了，准备好的泡桐树派上了用场，其中一个毕摩把泡桐用刀划开，挖一个小眼子；如是夫妻，就对应着挖一对，洞眼必须对齐；如果是单个，按男左女右挖洞就可以了。这挖好的洞究竟是做什么用呢？原来呀，是要把挂在杉树上的代表人灵魂的竹根和着一些散碎银子一起装在这泡桐树挖好的洞里。在装的过程中，毕摩们不停地念着经文，意思你们不要生气，现在把你们都送到神仙那去和他们一起生活，你们也就成了神仙，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念完后把泡桐又合拢，外面用白布裹几层，用麻线拴紧。再拿来一只长得健壮漂亮的红鸡公和装灵魂的泡桐一起，郑重地交给守灵的人，让他拿到神山上去。神山是主人家在这之前早已找好的一个大的岩洞，这岩洞一般都是人和牲畜不容易涉足的地方，雨淋不湿，太阳晒不到，但又是一个风水向阳的开阔岩洞。
这一切做好后，守灵人拿来一条纯白口袋把装灵魂的泡桐树装在了里面，手里抱着这只红鸡公，和主人及男性家族所有人一起往主人选好的黑竹沟神山上走。当走了两个时辰后，他们便来到了主人选好的岩洞。这岩洞在山的半壁当中，主人在这之前已用木料搭起了一个十米高的梯架，他们小心翼翼爬上去，把祖灵安放在最佳位置后再依次下来。在这个过程，参与送祖灵的人都神情严肃，默不作声，所有人下完木梯，主人便从背后打了背祖灵的人俩耳光，然后再拉他一下，郑重说道：你不要再守灵魂了，主人祖先的灵魂已经跟着神仙走了，去过好日子了。你不要羡慕他们，你就别跟他们走，你拿着该拿的主人给的礼物回家去吧！
然后这个守灵的人就拿着这次做措毕主人给的礼物，头也不回地向家的方向走了。
（九）
送完祖灵回来，男女老少所有的人都兴高彩烈地在彝寨一个空旷的地里，举行骑马摔跤对歌比赛，主人还为表现优秀的选手给予物质奖励。至此，木惹终于完成了他为祖先送灵的心愿。
但在送完祖灵后的十三天内，木惹头上戴的白色帕子一刻也不能取下来，只能在家呆着，不能出院门一步。在满十三天的最后一天，木惹和家族上的人就来到祖先以前做过娃子的奴隶主黑彝家，黑彝家杀猪儿招待他们，酒足饭饱后，就把帕子取了，黑彝家还要按去的人每人给点压岁钱。这也是表示富贵人家对这家送祖灵的人家的一种赞许和祝福。
木惹回家后，又来到黑竹沟安放祖灵的岩洞，把泡桐打开，看看祖灵是否安好如初，在打开的那刻，木惹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因为他家的祖灵没被破坏。如果泡桐打开祖灵不在或有损坏，是非常不吉利的。预示这家人往后还会有灾难发生，祖先会示现预警。
（十）
木惹在把送祖灵的所有程序完成后，又来到祖先最初火化之地，找出他们的遗骸和骨灰，装在纯白色的袋子里，背到黑竹沟一座很高的生长有箭竹的山上。然后虔诚地默念着祈祷文，把骨灰撒在生长茂盛的箭竹上，让祖先借助神竹的力量来升天。在起灵的地方会种上荞子，并且这个荞子丰收后，不会吃掉；而是作为种子，一代一代地种下去，预示这家人也会如种子一样，繁衍生息，代代发达昌盛。
木惹在家乡黑竹沟把故去的祖先们安顿好后，在第二年春季到来的时候，携家带眷离开了生活三十年的故乡，去到了省城生活。
回头望，一切都已远去，然而，木惹一家对故土和祖先的那份深情和眷念，已然刻在了心上，淌进了血脉，并盛开成一朵朵馨香的花朵；在心里长久的生长成对黑竹沟故土和祖先灵魂的热切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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