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沉香
此文已在2020年10月23日《广州日报》每日闲情版,作者:文钦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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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绿树婆娑,闹中取静,一条弯弯的河涌从门前流过,一个小巧而精致的庭院坐落在此,这就是清朝末年岭南画派的祖师居巢居廉作画授徒的十香园。如今,庭院故人已远去,门口只留下二居兄弟神态安详、仙风道骨的塑像,但来这里认祖归宗和游览的人们却源源不断。
来这种地方,我喜欢选择一个安静的时间和优雅的同伴,今年春夏之交,恰逢避新冠疫情,家家户户宅居家中少外出,我邀约了在暨南大学教书的老同学一同前往,兴致勃勃地畅想,此处必定香气扑鼻。而当我们踏进园内,翕动鼻翼,啥花香也没有闻到,眼前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园林,唯一不同的是她微小而简单。
我去过好些园林,北方的皇家园林、苏杭的江南园林,以及南粤的清晖园、梁园、可园、余荫山房,已有先入之见的概念。十香园虽小,但亭台楼阁,厅堂轩馆、山水桥榭应有尽有,绿柳扶风,曲径通幽,园林的元素一点不少,只是少了华丽的雕梁画栋,暗示着主人的简朴。园林主体建筑是今夕庵、紫梨花馆、啸月琴馆,紫梨花馆是二居作画授徒的地方,门前留着老紫藤树和凤凰木,遐想当年,也该是“月在凝枝悄上,人行未丽花间”吧。
十香园究竟是哪十香?直寻到后院的十香花陶板,才明白,原来十香是素馨、茉莉、鹰爪、珠兰、夜来香、鱼子兰、白兰、含笑、夜合、瑞香,不仅哑然失笑,现代人以陶板来怀念十香了。
二居兄弟年轻时,应武将兼文人张敬修之邀,前往广西任幕僚,后又随之到东莞可园生活,一心沉醉写生练画授徒,直至张敬修去世,才回到家乡,珠江以南的河南,修建十香园。
十香园坐落在原番禺区隔山乡瑶溪岸边,风景优美,一派田园风光,据说素馨特别多,有诗云:“珠江南岸晚云晴,处处桑麻间素馨。”也许受素馨花香的启示,两兄弟煞费苦心寻来十种香花种植园内,取名十香园。此地虽远离尘嚣,一条像样的马车道也没有,来访的客人必须坐渡船到门口码头上岸,但翰墨香飘千里,常有文坛才子、书画家来往十香园,学画的孩子源源不断拜师门下。
居巢居廉一生淡泊名利,安于平民生活,他们正气、清高、谦和。浏览他们的画作,不难发现水仙、菖蒲、兰竹,清高淡雅之物为其所好。他们以题诗明志,居巢《野塘闲鹭图》“黄鹂紫燕去来啼,雌蝶雄蜂来去飞,只有鹭鸶闲似我,野塘新水立多时。”居廉的《松鹤图》:“不向鸡群争啄饮,一声清唳九霄传。”都可以看出他们不入世俗的性情。
二居授徒,无欲无求,学费基本用于学生食宿开支,家境贫困的学生,甚至卖画补贴,像高剑父、陈树人,这些贫困的孩子,他们不收学费。久伏者,飞必高。他们花鸟虫鱼绘画技巧跃入新境界,承“宋人风骨”和“元人韵致”,自创撞水撞粉新技法,风格独特,为人喜爱,成为岭南画派一代宗师。二居文翰丹青绵延至今百余年,门下弟子“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观赏十香陶板后,我们在亭子长廊坐下,看潺潺流水,赏清翠绿树,享如酥和风,哪能挪得动脚步。突然,园内来了一群身着艳丽、手舞丝巾的半老徐娘,那喧哗的噪声,飘扬的丝巾,让我顿觉眼前风景俗了三分,我很赏识她们有有借得古韵拍的兴致,可又有谁用心品味了翰墨文香的韵致?
想到此,我心里不再嗤笑十香陶板了,十香园原本留下的不是十种花香,而是二居的翰墨文香,现代人能有多少撑得住、沉得下,一提笔便画一生,心无旁骛,只顾耕耘不问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