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蔷薇黑竹沟作品专辑
小魔女滋滋尼渣新传
文Il野蔷薇
(一)
远古时候,在一年春季的一天,从遥远彝寨迁徙到黑竹沟彝寨的大力士惹迪索夫和寨里的几个铁杆弟兄一起上黑竹沟原始森林打猎,他们走啊走,趟过了九十九条河流,越过了九十九座高山;走过了九十九个白天,也走过了九十九个黑夜。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座充满神秘气息的魏巍大山中。突然,眼前金光四射,把几个人的眼睛晃得似乎快睁不开了。

一阵呼呼的冷风吹来,让他们不觉缩了缩脖子。惹迪索夫用他灵异的感应读出了这座山有死亡的气息,他警觉地四处搜寻着,终于发现了一座偌大的形如金字塔的一座山,那奇异的光芒就是那座山发出来的。金字塔山体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闪闪发着奇异的光芒 。在这深山原始林里,那光芒没有使人感到愉悦,反倒有一种瘆人的惧怕感。
惹迪索夫对几个弟兄说:“我们去看看吧,我有种很不妙的感觉,这金字塔里住着的不是魔鬼就是妖怪。”几个弟兄都是对大力士惹迪索夫言听计从的人,于是几人悄悄地向着这座如金字塔般的山靠近。

当他们快走进金字塔山体的时候,突然在一片杜鹃林里,传来一个少女美妙的歌声,那天籁般的歌声欢快中带着淡淡的忧愁,惹迪索夫一行不觉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陶醉在这个少女如泣如诉的歌声里。循着美妙的歌声,他们同时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绝色美女在杜鹃林正开心地唱着歌谣边采杜鹃花边装进胸前的一个木盒里。夕阳的余晖把这少女衬托得更加映壁生辉。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少女突然旋风般地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惹迪索夫他们揉了揉眼睛,分明看得如此真切,难道一切都是幻觉吗?


他们在万般疑惑中走到了那座闪着金光的金字塔,惹迪索夫仔细观察了一下金字塔的四周,仔细地寻找着能够进去的入口,找啊找,终于在一个异常光滑规整的石壁处,发现了有人出入过的痕迹。他试着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惹迪索夫神情严肃地对着石壁念起了一个老毕摩告诉过他的破门咒,再用手一推,石门轻轻地开了,留下两个弟兄在金字塔两边把守望风,其余几人跟着惹迪索夫走进了这座神秘的塔内。刚走进去,他们几人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空旷的塔内堆满了数不清的森森白骨,石桌、石凳上放满了无数的奇珍异宝,那宝石发出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白昼一般,几个弟兄看着这些从来没见过的宝贝,都显得异常的激动和兴奋,只有惹迪索夫还在四处观察着。突然,他发现有一黑色的大蜂窝,直插壁顶,蜂窝的表面全是珍珠玛瑙奇珍异钻,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一蜂窝,蜂窝只有一出口,空无一人的金字塔在这个深山密林中显得是那样的异常令人恐怖。

正在此时,房子外面响起了一阵兴奋的喧哗声,跟着一拥而进了几十个身形高大长相奇异的怪物,他们说着奇特的语言。惹迪索夫是个久经于魔界的大力士英雄,什么魔鬼的语言都难不倒他,那些人一看自己的房子里来了不速之客,便说道:“我是食人族的魔王,远方来的朋友,我想你们来错了地方。”惹迪索夫打着食人魔语说:“我们和你们一样,是食人魔王族的同类,我老远闻到了人肉的香味,准备来打一下牙祭,我和我的好兄弟们好久没尝过人肉的味道了,听说魔王今天又有了猎物,正好一起享用啊!”
魔王听对方说想吃人肉后,显得异常高兴,于是吩咐家族成员赶快准备食物,并说今晚就杀一头小奶牛来招待远方的朋友吧!一会儿,魔子、魔孙们带上来了一个五花大绑的漂亮美艳的少妇。惹迪索夫看见是个女人,心想,一定要破坏掉魔王的杀人计划,于是他叫几个弟兄从羊皮袋里拿出做好的各种兽肉,说道:“今晚已经很迟了,就吃我们带来的人肉吧!那个女孩脏兮兮的,明早洗干净了再杀来吃吧!”魔王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命人把少女带下去,并在石桌上摆上了自酿的野果美酒,和惹迪索夫他们一起你一杯我一杯的大喝大嚼起来。

而在魔王的众多子女中,唯一没动筷子的是他最小的女儿滋滋尼渣 ,她颀长的脖颈上套着一串精美无比的装饰物,胸前挂着一个圆形的木盒,只见她慢慢从里面拿出馨香的野果和鲜花,并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看见惹迪索夫他们盯着自己看,滋滋尼渣不自然地笑了笑。魔王看着惹迪索夫他们吃惊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个女儿是我与我最钟情的一个女人生下来的,她阿嫫生下她后,就难产死了,心疼她从小缺少母爱,所以也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她从小就吃野果和鲜花,不沾肉腥。但我也是最恨她的,每次我抓人回来,十个至少她要放走七个,破坏了我很多次的吃人计划。”说着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女儿几眼。听完父亲一席话,滋滋尼渣赶快埋下头假装很专心地吃着野果和鲜花。惹迪索夫他们这时才仔细地看清了这个女孩就是在杜鹃林采花唱歌的那个美丽女孩。听完魔王的一席话,惹迪索夫觉得这父女俩很有趣,凭直觉,惹迪索夫看得出魔王的这个小女儿与众不同,她就是个品性纯良性格内向且多愁善感的好女孩,于是不觉多看了滋滋尼渣几眼。
酒足饭饱之后,魔王的子女们东倒西歪的打起了瞌睡 ,魔王于是就安排惹迪索夫一行去石屏风后面的石床上睡觉。他们转到石屏风后,就在屏风后观察魔王一家的一举一动,心想,这魔王一家几十口会在什么地方睡觉呢?几个人如此合计一番后,专等魔鬼们睡熟,就去解救被魔王掳来的同类,一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过了好一会儿,魔王便大声地吆喝正打瞌睡的子女们快去睡觉。
魔王一家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们警觉的双眼,只见魔王一家一个个变成了一只只漆木碗大的食人蜂,论长幼秩序钻进了房中间那个硕大的蜂眼内。魔王最小的女儿滋滋尼渣是最后钻进那个蜂眼的。

惹迪索夫计上心来,等魔王一家完全钻进去后,招呼弟兄们迅速从屏风后面出来,脱下披毡,上前把蜂眼堵住了。惹迪索夫在堵住蜂眼的时候,已用手把睡在最外面的滋滋尼渣拽了出来,他实在不忍心让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孩死在自己的手上。 魔王和他的另外子女全部被惹迪索夫他们用火烧死在了蜂窝内,食人魔王一族遗留下一个美貌善良的女儿滋滋尼渣后从此在人世间销声匿迹了。

逃出生天的滋滋尼渣从此开始了她单枪匹马的流浪生涯,她幻化无形,有时变成一个美貌无双的绝世美女,有时又变成红羽山鹞花斑财狼和岩羊。有一天,滋滋尼渣变成了一只岩羊在黑竹沟的一条盐泉饮水的时候,遇上了来此狩猎的黑竹沟彝寨猎手拉龙, 拉龙就像老虎一样勇猛。当拉龙举起弓箭快要射杀她的时候,滋滋尼渣哀求道:“善心的勇士啊,千万不要射杀我,你我都是黑竹沟彝寨出生的,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拉龙没有半点怜悯,无情的箭直向岩羊的眉心射来,就在弓箭射来的那一刻,滋滋尼渣迅速变成了一只黄蜂飞走了,留下了一具幻化的岩羊皮囊。

失去了亲人的滋滋尼渣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生死考验,她顿感无比的孤独和无助,于是决定逃出去,到山外寻求安身之所。
美丽的鸟儿失去了温暖的家,犹如一片树叶随风飘落;飘过无数座大山无数条河流,哪里才是我滋滋尼渣最终的归宿? 她一路悲怆地唱着歌谣,一边加快脚步向山外走去。 在她快走完森林的时候,看见了一位英俊无比的猎手举起弓箭正在聚精会神瞄准一只山羊,只这一眼,滋滋尼渣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就在猎人弓箭射出的一瞬间,滋滋尼渣伸出手把箭抓在了自己的手里。这个名叫阿维列库的猎手是大力士惹迪索夫的表弟,他一看猎物已逃得不知所踪,一时恼羞成怒,正待发作,抬头一见是位穿着漂亮绣衣和七彩颜色百褶裙的绝色美女,不觉看呆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打量着对方,而滋滋尼渣俊美的脸蛋已经羞得通红,阿维列库平生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女子,一时惊为天人,一丝别样的情愫溢满心房,莫名的爱意火一样地升腾起来。两个互相爱慕的俊男靓女,自报家世后,手牵手地走出了森林,回到了黑竹沟彝寨阿维列库的家。


他们结婚后,滋滋尼渣专心在家当起了贤妻,天不亮就起床给丈夫烙好荞面粑,让他带上山打猎,晚上做好可口的饭菜,等丈夫打猎归来。阿维列库在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觉得娶了这样一个花容月貌、温柔贤惠的妻子真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分。但他始终有个疑问,就是妻子从不吃自己做的饭菜,而是吃常年挂在胸前的那个圆形木盒里的鲜花和野果。问起妻子,妻子也总是闪烁其词。
特别是彝寨里出了一件令人心悸的事件后,让阿维列库对美艳妻子彻底产生了怀疑。那是怎样的一件事呢?原来,就在滋滋尼渣嫁给阿维列库几个月后的一个夏季,彝寨里闹起了恐慌,除了彝寨里的老毕摩、头人及阿维列库一家幸免外,其余族人都惊风抽搐,口眼歪斜,眼看越来越严重。寨里的一个老毕摩连续几天在寨里祭祀的地方不停地念着消灾的经文,在他念得很忘我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株异常高大,生长在黑竹沟神山上的野生植物,再凝神一看,那就是一株至少生长了千年的重楼,但在它周围好像还有一个肚皮圆滚滚的生物在不住地扭动着身体并伸出舌头舔吃着这株重楼上的果实。可是,这株重楼具体长在黑竹沟的哪座山上也无法知晓。

第二天,老毕摩把自己看到的景象给头人说了后,头人把没发病的三家人召集起来,当老毕摩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滋滋尼渣后,便对头人说:“只有那个女人才能救我们生病的族人,我不能让她发现我。”于是附在头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便悄悄走开了。头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当头人转达老毕摩所说的需要这样一株重楼才能拯救族人的时候。滋滋尼渣很兴奋地说道:“我看到过这样一株草药,但它生长在黑竹沟的挖黑罗豁最高峰,一般人是无法到达那里的。在这株草药的四周,盘踞着一条脸盆大的巨蟒,这条巨蟒平时靠吃这株草药成熟后的红色果子。”

平时没有在意过这个美艳女人的头人听完这个叫滋滋尼渣女人的话后,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他仍然不动声色地对滋滋尼渣说:“你怎么知道一般人到不了那个地方呢?”滋滋尼渣感觉自己失了言,赶快纠正说:“我小时候常常跟着我阿达到那座山采药,我阿达讲给我听的,我阿达也没亲眼见过,他也是听祖辈讲的。”
心里有了主意的头人和颜悦色地对滋滋尼渣说道:“要是你能去把它找来也说不定?”滋滋尼渣小声说道:“我试试看!”阿维列库听妻子说要去找药,吃惊得非同小可。要知道,那座山的最高峰彝寨优秀的猎手千百年来都没攀登过,更别说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头人看出了阿维列库的疑虑,便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我们男人办不到的事情就需要女人来办!放心吧!你喜嫫(妻子)不会有事的,出了意外,我帮你找个比她更美的女人做你喜嫫!况且我们族人现在急需此药治疗,你不可能让她反悔吧!”说完,狠狠地瞪了阿维列库几眼,阿维列库听着头人不容反驳的话语以及看着头人严厉的神色,像泄气的皮球,一时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滋滋尼渣收拾妥当后,趁丈夫酣梦未醒,便心急火燎地出门了。当她来到挖黑罗豁山,便幻化成一只能飞的食人蚁,她鼓足劲飞啊飞,飞了半天,才飞到峰顶,看着那条吃饱后呼呼大睡的大蟒,滋滋尼渣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慢慢爬到重楼根部 ,用它的脚爪不住地掏出根部的泥土,一会儿工夫,那株重楼就悬空了。此时蟒蛇还打着鼾声,睡得正香呢!滋滋尼渣又幻化成了一只大大铁鹞鹰,她一个俯冲,对着蟒蛇的眼睛狠狠地啄了一口,蟒蛇在睡梦中被疼痛惊醒,看见是一只鹞鹰,便把身子打开,腾空而起,两个就在空中展开了一场鹰和蟒的生死决战。
蟒蛇笨笨的身子最终不敌身形灵巧的铁鹞鹰狠命攻击,被铁鹞鹰啄得浑身血淋淋地败下阵来,一溜烟地逃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再也没有出来。滋滋尼渣又幻化成了一只岩牛,把硕大的这株重楼驼在背上,风驰电掣般的往彝寨赶。彝寨生病的族人在这株神药的治疗下,迅速康复了。

老毕摩和头人却从此心里有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尽管滋滋尼渣有恩于族人,但他们仍然不准备放过她。
经历这次找药事件后,心里有了隔阂的阿维列库对美艳妻子的一系列反常表现产生了怀疑。于是在一个晚上等妻子睡熟后,把挂在妻子胸前的装有鲜花和野果的木盒取下藏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滋滋尼渣第二天醒来不见了胸前的这个木盒,心里明白了丈夫的想法,一时心痛得不能自已。阿维列库明确要求妻子和自己一起吃荞面粑粑、坨坨肉和喝泡水酒。深爱丈夫的滋滋尼渣知道自己失去了野果和鲜花意味着什么,长此下去自己的身体会慢慢地变得很丑陋,甚至现出魔女的原形。而滋滋尼渣因自己特殊的魔女身份,更是不敢在丈夫面前说实话。这以后滋滋尼渣强忍身体的不适含着满目的泪水和丈夫一起吃饭。

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因滋滋尼渣失去了鲜花和野果的滋养,身形容貌逐渐的枯槁憔悴,这一系列的变化没有逃过丈夫的眼睛。阿维列库越看妻子越觉得妻子变得很丑陋,怎么也无法把现在的妻子和以前的妻子做对比,甚至怀疑妻子是个“人前温柔、人后恶毒。白天干活,晚上吃人的双面怪物。”滋滋尼渣忍受着丈夫的各种猜疑,依然强颜欢笑地尽心服侍着自己心爱的丈夫,操持着家务。
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他们结婚的第三年。这年,长期上山打猎的阿维列库莫名生了病,医药无效,于是就请来了寨子里那个老毕摩为他做法事消灾除病。老毕摩看到滋滋尼渣,不觉又皱紧了眉头,而滋滋尼渣看见老毕摩,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心里明白,她的劫难快到了,因为只有老毕摩的经文才能彻底让她在这个世界消失,她多么希望丈夫不再和这个毕摩接触啊!可是现在的丈夫也如一张晴雨表,时而漫天风尘,时而阴雨绵绵;时而狂风暴雨,时而和风习习。作为曾经相爱的夫妻,滋滋尼渣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丈夫的温情了。

老毕魔把阿维列库拉到僻静处悄悄地附在他的耳边神秘地说着话:“哦哟,你的喜嫫不能再留了,她是个十足的食人魔女,如果不除掉的话,我们整个寨子里的人都会遭殃的!”阿维列库一时惊得不知如何办才好,老毕摩如此这般地在他耳边授意了一番。于是身体已经好转的阿维列库便装起病来,滋滋尼渣心疼丈夫身体有病,不知是计。看着丈夫整日躺在床上呻吟,心里不觉忧心如焚。
滋滋尼渣含着热泪温情地抚摸着丈夫的脸说道:“如果有什么神药能够医治好你的病,我一定想办法办到!”阿维列库便对妻子说:“我的病只有黑竹沟原始森林里的一只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的眉心有一撮白毛的那只黑熊的胆才医治得好。” 阿维列库言不由衷地说完后,便把头扭向一边,默默地把妻子的手拿开了,因为他实在无法面对妻子的那份深情。

滋滋尼渣便只身一人来到黑竹沟的原始森林,找到了那只丈夫所说的黑熊。那只黑熊一见滋滋尼渣,知道在这个魔女面前是在劫难逃了。便对滋滋尼渣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杀我呢?要知道,你只是被你丈夫利用而已啊!他是要你的命啊!你一定会为你的痴情付出生命代价的!”滋滋尼渣说:“我很爱我的丈夫,即使他真的利用我要我的命,我也认命,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只要是他吩咐我办的事我一定替他办到。”黑熊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滋滋尼渣,我知道你还没杀过生,我不想让你为了你丈夫而破例杀生,我就满你的愿望吧!”说完,黑熊眼里噙着泪水撞向崖壁。滋滋尼渣眼含感激的泪水,取回了熊胆。

阿维列库和老毕摩看滋滋尼渣并没有死在黑熊口里,反倒取回了凶恶黑熊的胆,心里更加的恐惧,那就到遥远的喜马拉雅神山去采雪莲花吧!听说那里有一株生长了百年的独一无二的雪莲神花吃了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我的身体也许在那株雪莲花的滋润下会很快康复的。
滋滋尼渣听丈夫说那样一株雪莲花对他的病有治疗作用,于是又心急火燎地向冰雪覆盖的喜马拉雅神山出发了。看着高耸入云的雪山,峭壁林立的山峰,滋滋尼渣化成了一只鹞鹰,鼓足劲向山顶飞去。那神奇硕大的一株雪莲花在冰川白雪的映照下,显得是那样的圣洁,在暖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发出一种神奇的光芒,那白得耀眼的光芒让滋滋尼渣内心充满了无比的感激和喜悦。她小心翼翼地把雪莲花采来,用尖利的铁爪固牢,向家的方向飞回。丈夫阿维列库看妻子不费吹灰之力就采来了雪莲神花,对妻子是魔女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了。

过了几天,老毕摩又来到了阿维列库家,看着滋滋尼渣仍然没有被折磨丢命。于是对阿维列库说:“听说魔女对河流里的水很是畏惧,何不让她到河里去为你逮鱼呢?”阿维列库一听,这个主意不错,这几年来,无论天气再热,她都没去彝寨的小溪里洗过澡。有几次,被自己强拉到河边,滋滋尼渣说什么都不肯下水,看来她真的是对河水有一种天生的抗拒力。想到此,阿维列库有了一个让妻子冒险一试的主意。
整个晚上,阿维列库都假装肚子疼,翻来倒去的在床上打滚,善良的滋滋尼渣急得不知所措,焦急地询问丈夫要怎样做才能好起来?阿维列库说:“听说佳支依达的那条大渡河里有种鱼,这种鱼的叫声很像人类奶娃娃的叫声,彝寨里的人们都称其娃娃鱼,它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只有这种鱼吃了才能够使我的病好起来。”听丈夫说要吃大渡河里的娃娃鱼,滋滋尼渣心里吃惊非小,因为她天生惧水,怎么办呢?又不能明说自己怕水,那样的话,丈夫会更讨厌自己的。

滋滋尼渣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无助和可怜,含着眼泪在迷迷糊中睡了过去。在睡梦中一个白发老婆婆泪眼汪汪地对她说道:“滋滋尼渣啊!大渡河的娃娃鱼它们都生活在几十米深的河底,他们都是我的好孩子,可是你却去不成我的家,我知道你是个无比善良的女子,为了满你的愿望,我会尽力帮助你的,明天的中午,你拿着你家提水的木桶, 到大渡河边来,我在那里等你!”
第二天一早,滋滋尼渣提着木桶便出发了,她沿着彝寨的官料河一路急匆匆地赶路。走完官料河,眼前一条汹涌的滔滔大河拦住了去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渡河?第一次看见大渡河那惊天滔浪,惧水的滋滋尼渣不觉打了个寒颤。她放眼望去,岸边哪有什么人影,梦中的老婆婆难道是自己的幻觉。这时她听到了一声紧似一声奶娃的叫声,好像就在不远处。滋滋尼渣仔细地搜寻着叫声传来的方向,蓦然发现在十几米远的地方,一条纯白色长着四肢的大鱼正在浅水处挣扎。滋滋尼渣一阵惊喜,看来老婆婆说的话是真的了,难道这就是那婆婆变幻的。心存感激的滋滋尼渣小心翼翼地把大鱼装进木桶,再装满水,化成一只岩羊,把木桶挂在角上,便疾风一般的往家赶。阿维列库看见惧水的妻子居然把娃娃鱼真的给逮回来了,第一次看见娃娃鱼的模样,听见那似人非人不停的叫声,阿维列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阿维列库怕神灵怪罪,更不敢轻易吃它了。第二天,便叫妻子拿去放在寨外的官料河里,娃娃鱼顺水而下,又回到了大渡河里。

阿维列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一次比一次条件苛刻,一次比一次到的地方更远,一次比一次寻找的难度更大,但滋滋尼渣都做得很好。阿维列库看妻子一门心思地想救他而一次次的被自己算计,心里也不觉闪过了一丝愧意。老毕摩看出了阿维列库的心思,怕他中途变卦,便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除掉你喜嫫的决心不能动摇,否则我们全寨的人都会被她吃掉,因为她只是一个魔女!”老毕摩重重地加重了语气,稍有动摇的阿维列库早已没有了主见,此时只有任人摆布的份了,到这个地步,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全寨的族人都看着自己呢!
在这个冬季快到来的时候,阿维列库望着黑竹沟特克马鞍山的方向,心想,这特克马鞍山虽说没有前几次妻子去的地方遥远,但特克马鞍山的山里有很多凶恶的山神和各种妖魔鬼怪,让妻子去那里采雪吧!也许山神会帮我除掉她也说不定!于是无限向往地对妻子说:“我想吃特克马鞍神山上的白雪,那纯净如奶酪的白雪也许能让我的病尽快好起来!”一心想着丈夫顽疾的滋滋尼渣又向着丈夫所说的特克马鞍山出发了,但她走出门之前反复叮嘱丈夫的话语让她断送了性命。滋滋尼渣早已明白丈夫是想害死她,但看着丈夫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的态度,一时也令她捉摸不透丈夫真正的想法。

于是在临出门的时候,她说出了令她终身后悔的话。她向丈夫说了什么话呢?准备出门采雪的滋滋尼渣对丈夫说:“我走后,你千万不要去请毕摩来念经咒我,如果念了的话,我们夫妻的缘分便尽了。”并如此反复地叮嘱了丈夫几遍,在滋滋尼渣心里,她只想到了丈夫和她之间的诸多美好,而没有想过此时丈夫早已不是当初认识时候温柔多情的丈夫,现在的丈夫是多么的盼她死亡。
滋滋尼渣叮嘱完丈夫后,便迅速向特克马鞍山最高峰赶去。阿维列库听完妻子嘱咐的话语,心想此时不做更待何时呢?使了很多害死妻子的计谋都失败了,这次看来是天意,是你滋滋尼渣自己不想活了的,如若你不说出这些话,我怎知道用毕摩来诅咒你啊!你就不要怨我这当丈夫的无情了,想到此便马上一个翻身下床,到寨里请来了老毕摩和头人。

再说,滋滋尼渣日夜不停地赶路,走过了无数条河流,翻过了无数座险峻的高山,终于来到了特克马鞍山的脚下。她变成了一只攀爬能力很强的纯白色岩羊,上到特克马鞍山峰顶上,采来了最珍贵如奶酪一样的特克马鞍山的白雪。她把雪放在头上、耳朵、角、蹄和毛上,日夜不停地往家赶,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她突然感觉浑身无力,昏昏欲睡的感觉一阵阵强烈地袭来。她心里明白,丈夫已经请来了毕摩。但为了让心爱的丈夫吃上他向往的神山白雪,她强撑着身体的不适,鼓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彝寨。
在离家不远处,滋滋尼渣变回了出门前的样子,因几年来缺少了鲜花和野果的滋养,滋滋尼渣与三年前比较,已显得皱纹满面,青筋暴露。她把雪放在头帕上,脚步踉跄地向家走。刚要到家的时候,与一个膀大腰圆,肩上挂着很多猎物的人撞个满怀。此人正是出门游历打猎的大力士惹迪索夫,几年不见,惹迪索夫准备到表弟阿维列库家叙叙旧,喝喝几年都没喝过的荞麦酿的泡水酒。身体极度疲倦的滋滋尼渣怎经得起这一撞,一下就昏倒在了地上。惹迪索夫看见自己撞了一个脚步匆匆赶路的人,而这个人却被自己撞昏迷了,于是他弯下腰赶快抱起滋滋尼渣向堂弟阿维列库的家赶去。

此时阿维列库请来的老毕摩正在起劲地念着诅咒的经文,阿维列库突然看见几年不见的大力士堂哥惹迪索夫抱着自己的妻子来到了火塘边,很是气愤地说道:“这是一个该死的魔女,骗了我几年,现在好了,我们毕摩的经文快把她念死了!”虚弱的滋滋尼渣听到丈夫说话的声音,悠悠醒来并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雪,又转头看见了抱着他的惹迪索夫,金字塔一幕重又浮现在了滋滋尼渣的脑海,她努力地向惹迪索夫挤出了一丝笑意。惹迪索夫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自己表弟所说的魔女,终于认出了他就是被自己放走了的魔王最善良的小女儿滋滋尼渣。惹迪索夫回忆起了那年金字塔里发生的一切,再低头看着滋滋尼渣苍老的面容,想着美丽善良的小魔女,惹迪索夫仿如梦中。 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魔女滋滋尼渣,想对她说点啥,又强忍辛酸咽了回去。

耀眼的白雪慢慢融化进了那方火塘,滋滋尼渣不无心痛哀怨地望向曾经深爱的丈夫,缓缓地说出了令他丈夫后悔一生的话语,滋滋尼渣说:“我亲爱的丈夫啊!你的喜嫫确实是个食人族的魔女,但我从来没有吃过人,甚至你们吃的兽类我都没吃过,我维持生命的就是被你藏起来的那木盒里的野果和鲜花,我在用我的生命爱着黑竹沟森林里遇到的那个名叫阿维列库打猎的男人……”说着说着,美丽善良的滋滋尼渣瞬间化成了一只纯白色的岩羊,并永远地闭上了她那双无比幽怨的双眼。
大力士惹迪索夫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赶快喊毕摩停止念经,但已经迟了,滋滋尼渣在毕摩威力无双的经文面前耗尽了最后一口气,再也睁不开眼睛了。阿维列库听完妻子的话语,抱着滋滋尼渣想起和妻子恩爱的过去及妻子为他的谎言所做的一切,忍不住大放悲声,那后悔无奈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彝寨的上空。

为了让爱美的妻子有个干净漂亮的归宿,阿维列库把他藏起来的滋滋尼渣的木盒挂在了岩羊的脖颈上,把尸体用披毡包裹好,上面撒上很多鲜花缓缓放入河中,让滋滋尼渣顺流而下,魂归山水。
彝寨复归平静,黑竹沟特克马鞍山峰顶的皑皑白雪依然耀眼,只是少了滋滋尼渣那双美丽深情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