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自己熟悉的生活
文图/赵明宇
这次又来北京,到中国作协机关领奖,参加国家级的“微小说高峰论坛”,自然有话说。
这些年,我靠写小说改变了命运。虽然身在体制外,因为我构筑了自己的心灵堡垒和精神高地,靠着一摞子获奖证书和作品足以睥睨权贵。走在家乡小城的大街上,尽管没人认识我,渺小得被人无视我的存在,还经常跟小贩讨价还价,但是我对小城是有贡献的,若干年后,我的某一篇作品会像《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和《枕中记》一样造福这个小城。
某权威人士跟我说,赵明宇在邯郸,将是后人记得住的作家,这跟你是小小说艺委会主任无关,因为你写的是地方文化,1000多篇元城系列小小说会让后人记住你。
这句话肯定有水分,但是我希望这样的赞扬能是真的。“长城网”等媒体赞誉我的作品是“当代清明上河图”,更有同道中人赞誉我是邯郸的“蒲松龄”,我也希望这样的赞誉在将来能成为现实。我并不是陶醉于这些赞誉,而是我爱我的家乡,爱家乡的父老乡亲,能为他们做点贡献是我最大的心愿和梦想。电视剧《常香玉》主题曲唱到:人民是亲爹娘,乡亲是好朋友,爱要爱得深,恨要恨个够,只要你喜欢听,我唱到月儿圆。我喜欢这歌词。
作为一个小小说创作者,纵观中国小小说之现状,也梳理自己的创作,能感受到小小说的风生水起,我想重述一个老生常谈、人人皆知的话题,那就是写自己熟悉的生活。
微阅读盛行的同时,催生了一些高产作家。我也有过一天写七八篇的经历,自以为是好事,可是读了一些传世名篇以后,才知道这样的粗制滥造忽略了作品的文学性。小小说也是小说,也是艺术,是有味道的,是有筋骨的,是有容量的,不仅仅是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
总是有人抱怨,为什么我的作品没有名篇那样震撼读者和引发深度思考?我认为,一个写作者除了在阅读中吸取营养,更要耐得住寂寞,写自己熟悉的生活。这个道理就像在富人面前讲勤俭节约,司空见惯,却也是永不过时的道理。
我的小说写的都是社会底层人物对传统道德的坚守,这跟新潮的人物个性是相悖的。但是我认为,这才是对社会底层生活的展示,对生存现状的梳理。小人物是弱势群体,在无奈和社会重压之下是无法抗争和改变自己的,只能以向善和容忍的乡村道德去面对,去适应和顺从。比如一些有钱人,抑或衣食无忧的雅士,
对“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田园生活表现出诗意的向往。可是真正融入这种生活,很快就被吓跑了。就像在一个深山古村,住两天感觉很好,长期呆下去,不能洗澡,没有暖气、空调,潮湿脏乱,身上有了虱子跳蚤,很快就受不了了。没有体验,怎么能写出触及灵魂的作品呢?你只有深入这样的生活,才能写出这些人物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才能受到读者的喜欢,引发共鸣。比如我写的乡村女性系列,二嫂、盘婶子、女教师徐颖、麻姐、够儿、二妮娘等,均是这方面的代表。唐庚申、老曹、老讲等人物,也能在我的生活中找到原形,以及故事的点点滴滴。
好小说是读者和时间说了算的,不是某一个人恭维或者赐封你是名作家,你就是名家了。你的作品让读者喜欢,产生联想和思考,从中受益,改变他的言行,提升人生价值观,这才是好作品,好作家,自然也会流传下去。为了出名、得利、挣稿费、评职称,生编硬造、凭空想象、迎合发表的作品是不能打动读者的。前些年出过一系列的《最受ⅹⅹⅹ喜欢的小小说》之类的书,其实ⅹⅹⅹ不一定喜欢。喜欢不喜欢要让ⅹⅹⅹ说了算,这是不能强加于人的。我是一个农民,因为写作改变了命运,到城里生活了,可我的笔定位在社会最底层,写农民。家里至今留有几亩土地,农忙时节参加劳动,也从中了解了很多现实中的三农问题。所以谈到农村,我最有发言权,春江水暖鸭先知嘛。
现在的农村变化非常大,不能用老眼光看待农民了,有了柏油路,用上了天然气,穿的是皮草,开的是轿车。一个村庄的内在脉络是极其复杂的,内部出现的问题,不深入就难以触摸到。比如男女比例失调,男孩子找媳妇要花30万元,一个村庄仍会有很多个男孩打光棍;比如农村合作社的崩盘对一个个家庭致命的打击,以及农村家族之间相互倾轧、计划生育和丧葬带来的腐败新动向等问题。我们看到一个村庄,只能看表象,只有深入这个村庄,走进内在的脉理之中,才能发现是一个民风淳朴和欺骗奸诈共存的小社会。就像看到一个人,深入他丰富的内心世界,才能知道他的多面性,他的所思所想。
我们研究古人的生活,读古人的小说是渠道之一。真实地反映时代现状,反映当代农民的心理状态,是作家的使命。找一个婶子大娘、叔叔大爷,坐在阳光下,听他们讲述一个个乡村故事,仿佛触摸着他们的心跳,那才是我最兴奋的时刻。
靠理论的纠正和引导,写不出好小说。只有在熟悉的生活中捕捉最亮的点,才能写出引起读者共鸣并从中受益的文学精品。这就需要静下心来,耐得住寂寞,不怕坐冷板凳。就像莫言先生说的,让生活慢下来。
这几年,我一直在打造元城系列小小说,一座城,一个村庄,是我一辈子都开采不尽的艺术矿藏。为什么要写元城,那是我生长的地方,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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