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彝寨情

文 lI 野蔷薇

      一九三六年的黑竹沟，整个冬天显得是那样的漫长。彝寨被包裹在了一片冰天雪地中。眼看春天就要来了，没膝的积雪仍然没有化开的迹象。储备过冬的玉米和猎物已吃尽，仅剩点不多的薯类都还不敢放开肚子吃。每天，寨里胆子最大打猎经验最丰富的猎手木干，都会穿着打了钉靶的麻窝草鞋邀约几个弟兄上山，以期能有收获。然而，兴冲冲的去，垂头丧气的回，因为山林的猎物在这个冬天休眠的休眠，冻的冻死饿的饿死。想找到动物活动的踪迹更是难上加难。

      这天，木干如往常一样上山，希望能碰上运气，哪怕是打只山鸡回家给几岁的孩子打打牙祭也好啊。行走在没膝积雪的山林里只听到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和冰棱挂子摔裂的脆响，还有肚子咕咕的叫声。晚上，木干照样拖着疲备的脚步落寞的走回彝寨，刚到门口，就听到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木干鼻子一阵发酸，他心里明白缺少食物和营养的儿子饿坏了。

      在温暖的火塘边，妻子知子递给他仅有的一个烤得焦黑的土豆，木干接过来，拍了拍附着在上面的火灰。把烤焦的外皮撕下来塞进嘴里，吹了吹，掰成小块喂给不停哭泣的儿子。妻子知子看见这种场景，背转身子，不停地抹眼泪。这个夜晚，显得很不平静，木干在忽明忽暗的火塘边陷入了沉思......寨里几百彝人的生命正在经历严酷的考验。如果不想办法，几百族人将陷入生命的绝境。一个大胆的设想慢慢在脑海形成。

      他们知道，这次出寨明说去赊，其实就是去要，要不到，肯定会采取非常手段，到时也许会有伤亡发生。

当他们步行了两天两夜后，来到了汉地的一户有着雕梁画栋的四合院的大户人家。这户人家看着这么多彝人来到他家，心里大为不悦，便把拴在门口的两只狼狗解开，放了出去，凶恶的狼狗便狗仗人势地扑向木干一行，木干看见这家如此作为，便端起猎枪，两只狼狗瞬间便死在了他的枪下。 

      主人知道来者不善，于是便笑脸迎了出来，说道：“畜生就是畜生，该死”。并叫家中下人备上好酒好菜招待，木干强压下怒火，等寨中兄弟们酒足饭饱之后，便向主人说明来意，想借点粮食和银子回寨应急，这家平时放地靠收租子和叛卖布匹过活，全家十几口人在这乱世中也还算是有点宽裕， 看着百十号精壮彝人，主人说： “今日只能提供千斤玉米，银子一锭都无法借出。”木干一听，说道： “我们这些弟兄就只有在你这住下了，等雪化开了再回寨。” 主人一听此话，心里不住的发怵，这么多人住起不走，实在招待不起呀。于是赔着笑脸说，容我想想办法，于是入内室与妻子商量了半天。

     妻子看这阵仗，知道不破财是不行了。于是劝丈夫把放在箱底的五十锭银子拿出来，打发走了再说，丈夫一听要全部拿完，就说至少留下一半吧，妻子说: “你留下干嘛，他们来了这么多人，留得住吗，现在到处都兵荒马乱的，这次留下了，保不准下次也留不下，他们又带着枪，还是把放在家里的全部给他们吧。这些给了，咱们不是还有埋在床底下土里的一坛银子吗？到时他们不满意，翻箱倒柜的，多的都要拿走，我们还是表表我们的诚意吧！”听妻子这样分析，主人觉得有道理。于是忍痛把放在箱底的五十锭银子和一千斤粮食摆在了木干他们面前。

      木干心想，一下拿出五十坨银子，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想起来时这家人放恶狗咬他们，心里一下腾起了一股怒火。于是用猎枪指着主人的太阳穴说道：“人活着，能料到自己的贫穷和富有，但料不到自己的死期，客人上门放狗出来，不是一个厚道人家该干的事情。”主人吓得腿直打哆嗦，连忙陪着笑脸说：“兄弟有话好好商量，好好商量！”木干听主人这样说着求饶的话，便放下猎枪说：“我们今天又不是来抢东西的，这样吧，你就把粮食再拿点，我们弟兄出趟山不容易，保证下次不再打扰你家。”于是主人又拿出粮仓里储藏的一万斤玉米，让他们用马驮走。

      木干他们带着这家给的银子和货物离开后，路过另一个村庄，几个手下弟兄抛话给木干说： “要不我们在这个地方再弄点粮食？”木干一听说道：“这里的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穷苦人家，这样吧，我们手里有银子，看看哪家有多余的粮食，我们再买点回去就行了。”于是他们又在这个村庄生活还算勉强的寻常百姓家，又用银子买了足够的粮食，兴高采烈地回到彝寨。

这次要粮给彝寨族人救了急 ，彝寨里没有人因饥饿出现意外，对他们来说，汉地那家人提供的粮食帮了大忙，尽管过程不是让人很感到舒服，但他们心里对这家人充满了感激。

      等黑竹沟山林的雪彻底化开后，木干召集彝寨的青壮年到黑竹沟山林挖来草药、打来猎物，凑集了很多。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用马驮着送到了这户提供粮食的汉人家。 汉地这家人因与木干他们要粮发生不愉快后，心里对他们是又恨又怕，以为从此不会和彝人再有任何交集，但令他家没想到的是木干他们会送彝寨的东西来。于是，一下改变了对彝人不好的看法。木干真诚地说到：“上次我们彝寨不是遇到雪灾，我们也不会来要粮食和钱财，当时一时气愤之下没给你们说明情况。我们彝人任何时候都是有恩必报的民族，要不是你家的粮食和银子，我们族人过不了这难关，从心里来说，你们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做人是不能忘恩负义的！如若我们忘了这份恩德，黑竹沟的山神都会惩罚我们的！”

       听着木干诚恳的话语，这家人与木干他们喝酒红了脸皮，还互相称兄道弟的热络起来。这家人也很感动地对木干说：“以后有了难处就来找他，只要能帮的尽量帮！”

      汉地这家人暖心的话语，木干觉得今天上门送礼物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在推杯换盏中双方冰释前嫌，握手言欢。

作者简介：

      野蔷薇，本名王琪瑛，峨边彝族自治县人，县作协会员，基层公务员。一个热爱生活、醉心民间故事创作喜欢用心感悟生活的边城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