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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净土
凡是遥远的地方,对我们都有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真实,而是诱惑于传说。
传说中的新西兰,是“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这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于是,今年二月,在已定居新西兰的侄儿精心安排下,我和家人一行七人,远赴重洋,到了盛夏中的新西兰。
新西兰是漂浮在南太平洋上一块独立的大陆,被大海环抱,不与任何国家接壤;独特的地理环境,使这个岛国不容易受到外界侵扰,生存环境中没有天敌,没有恶性竞争,物质条件特别丰厚,空气经过了海洋净化,没有粉尘,没有污染,生态环境非常干净。
干净,是我们在新西兰最为深刻的感受。苍翠的山峦,壮观的峡湾,舒适的温泉,美丽的海滩。神秘的雨林,奇妙的火山,所有的风景区完美地保留着天然特色,在这里,天上地下纤尘不染。
干净,是我们在新西兰最为温馨的感受。在这个享受着最健全的社会福利的国度,人们心情宁静和善,友好从容,透过他们清澈的目光,可以看到他们洁净的心灵。
在新西兰自由行的十几天,我们一直被“干净”感动着,同时也探求着“最后一片净土”的答案。
下面的一些经历和故事,也许可以帮助思考。

一日,我们去商场购物,购完出门时,被工作人员客气地拦住了,要进商场的人也被挡在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就站在门口,我们看得很清楚:工作人员阻拦着人们进出的脚步,是为了救一只小蜘蛛!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下蹲着,手里拿着一张名片大小的纸,小心翼翼地把通道上的一只小蜘蛛撮在纸上,然后轻轻将牠放进门外的草丛中,随后,工作人员放行进出的人们。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对于我们,这是足以震撼心灵的一个过程;热爱自然。善待生灵,显然已经融入了新西兰人的血脉;这场生动的教育还启示我们:环境保护的程度越高,则人格提升的程度也越高。
在一家服装店,我的妹妹看上了一件打折的红色风衣,正要付款时,店主说这件衣服上有一个小问题,并指给我们看,原来衣服肩部有一个绿豆大的小黑点,不注意很难发现。店主说他马上去把这个黑点洗掉,过了一会,她从里间出来,抱歉地说这个黑点要用洗衣液才能洗掉,给买主添了麻烦,她只收打折价的一半。
我们惊异不已,店主诚实宽厚到如此程度,简直是难以想象!就因为这个小黑点,这件漂亮的风衣打了折,又因为她处理不了这个小黑点,又只收取了打折价的半价。
店主是位满面皱纹的老太太,在我们眼里,她是那样慈祥、那样美丽,她的诚信打动着我们。
诚信是一种快乐,诚信是一种力量,诚信更是一种高贵的情感;在她身上,我们体会到了。

一次。我们一行人去湖边沙滩赏景游玩,从公路通往沙滩有一段石梯,上面全是砂砾和小石子,如果穿着薄底鞋,会有硌脚的感觉;正走着,听到一阵清脆的欢笑声,回头一看,是一位年轻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嘻嘻哈哈地往下走。再一看,简直瞠目结舌了——这个最多不过三岁的小孩子竟是打着赤脚走在石子路上!难道她是不知道疼、还是真的不怕疼?
回到住地和侄儿谈起此事,他淡然一笑,说这里的孩子从小就养成了爱打赤脚的习惯,还要做力所能及的体力活,父母很重视让他们经受磨练,孩子们不娇气。
关爱不溺爱,放松不放纵。为人父母,如果能将责任、将担当赋予爱,让孩子们不但能有健康、强壮的体魄,更能拥有强大而坚韧的内心,那么,还有什么困难能阻挡他们在人生路上砥砺前行?

新西兰的农场多为牧场,绿草如茵,牛羊成群,风光很美。牧场的规模都很大,面积辽阔,场中的牛羊基本处于野生状态,经受着大自然的各种考验,牠们的生命过程都是在广袤的牧场上完成的;当一处操场的鲜草被吃光后,主人会让牧羊犬驱赶牛羊转入有新鲜草的另一处草场,对原草场则使用机械化喷水管理,让新草生长。
在南岛皇后镇附近的一家农场,我们住宿了一晚。农场主71岁,与妻子管理着农场;因子女们都已在外独立生活,他们便把空闲的房子用来接待游客。在客厅里挂着的一幅世界地图上,钉着密密麻麻的小图钉,农场主在‘重庆、成都’的位置上加了图钉,骄傲地告诉我们,这里已接待了世界各地的游客,朋友遍天下。
晚上,来自英国的两位客人、来自中国广州的一家四口、还有我们七个人齐聚客厅,用音乐交流着感情。农场主从奥地利来的侄女演奏钢琴,我妹妹用农场主的小提琴(这把琴已有两百多年)、我丈夫用带来的洞箫合奏了“茉莉花”、“鸿雁”,农场主和他侄女对洞箫非常好奇,拿在手上把玩,又让我丈夫教他们吹,却怎么也吹不响,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最精彩的是农场主表演吉他弹唱,他一连唱了十来首歌曲,尽管听不懂他唱的什么,但从他脸上洋溢着的开心笑容让我们完全感受得到他的幸福和满足。
第二天早上,农场主驾驶摩托车把我们带上坡顶,举目望去,遍地是茂盛的绿草,阵阵清香扑面而来。老人用手指着远方,说这一大片土地都是他的,永远是他的财产。
除了惊叹,只有沉默。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实在的保障,得到根本性的肯定与承诺,他们不但拥有了,而且心里踏实着,无忧无虑。可以想象,每天每时,属于他们的好风景就在窗外,好心情自然会向着窗外打开,所以,他们快乐着,永远快乐。

很幸运,在奥克兰看到了一年一度的同性恋大游行。
过去,新西兰并不支持同性恋、同性婚姻,根据民众意愿,2013年4月17日,众议院通过了合法化法案,当年8月19日生效。自此,新西兰成为全球第13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
2月17日,是奥克兰同性恋骄傲日大游行。傍晚,平时几乎看不到路人的街道挤满了欢乐的观众,他们多数人的脸上都涂着彩绘,挥舞着同性恋的标志——彩虹旗。我和丈夫置身其间,显得拘谨;充满好奇,身边的年轻人友好地给我们腾出空位,以便观看游行,让我们真是感动不已。
游行队伍自然以同性恋者为主,他们装扮各异,极尽张扬,令人眼花缭乱;没想到的是,还有陆海空三军、警察、政党、学校、教会以及各种社会团体参与了游行,他们的加入,是向同性恋群体表示认可和尊重,而那天让人最为激动的,是新西兰现任总理也参加了游行。
骄傲日并非为炫耀性取向而骄傲,而是为获得合法正当权利而骄傲。
我是第一次看到同性恋人群,看到了这一群体在新西兰的合法存在,看到了新西兰的开放、自由与包容。真是大开眼界、大受感动。无论是游行者还是观看者,都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狂欢,那种放松、尽情以致疯狂,无不显示出他们发自内心的快乐与满足。
置身在极度嗨皮的喧闹中,我却想到了“文明”这个词。以自觉约束为前提的自由,植根于内心的修养,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善良,在新西兰,人们做到了,也享受了,这里无疑是充满了人文气息的文明之国。
新西兰分为北岛和南岛,主要风景区在南岛。景区的名字多用毛利语,很难记得。为便于旅行,我们租用了一辆中巴车,司机小苏是北京人,来新西兰已有十七年,主要从事旅游“司导”(司机兼导游)。一天,他带我们去新西兰第二大湖游览,途中有几公里路狭窄又破烂,甚至不如国内的机耕道,小苏告诉我们,有实业家愿意出钱,政府原打算将这段路拓宽,修成高速公路,在征求当地居民意见时,遭到了一致的反对,因为施工会造成环境污染;尽管这种反对还有可商榷之处,但政府还是依从民意,规划撤销,修建作罢。这条公路继续破烂着,虽然给行车带来了不便,但周围的生态环境得到了保护,当地居民的权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尊重。
我们都沉默了。望着车窗外的美景,我想象着那苍翠林叶的深处,有着何等的舒情快意和踏实安定的心境。

要离开新西兰了,侄儿夫妇开车送我们去奥克兰机场,突然,大家惊叫起来——前方的天空出现了彩虹,而且是两道交叉的彩虹!在湛蓝的天空中,在白云的映衬下,这两道彩虹是如此清晰、如此绚丽!仿佛是为了欢送我们,彩虹在前方久久展示着,让我们尽情欣赏它们的美丽,眷恋所经历的一切美好。
绚丽的彩虹,也在昭示着一种奖赏、一种恩赐。
新西兰,这个自然保护区占国土面积达30%的的绿色王国,遍布着辽阔的牧场和广袤的森林,为了保护自然环境,人们尽量有限制地、甚至是禁止开采金矿、铁矿、天然气和石油,尽管因此减少了财富增长,减少了国民收入,但他们心甘情愿!在新西兰人心中,没有什么比保护自然环境更为重要。当其他国家为了发展经济而开采、开发,一步一步侵噬着绿地、森林的时候,唯有新西兰,保护着,坚守着,坚持着,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也是最后的一块净土。
我很感动。以良善的性灵,懂得山水的魂魄、草木的呼吸,对自然充满崇敬,这是真正的无边的大爱;善良比聪明更为难得,因为聪明是一种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
我很感慨。新西兰政府扮演着服务员的角色,以民意为主,尽力满足民众的需求,是受到国民真诚信任和拥戴的服务型政府。
我很羡慕。新西兰人很体面,不卑不亢,气质高雅,得体大方;在这里,“体面”是一种感觉,一种能引发自尊并为之惬意的感觉,是庄重地活着,有尊严地活着,有价值地活着,遵守规则地活着,相互尊重地活着。
生活在这片“世界上最后的净土”上,很幸福、很自豪。

【作者简介】笔名:沛宜,重庆人,生活在成都,退休前是公务员;热爱写作,愿与文字结伴,向人生高处登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