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款的作用及与绘画的关系
作者 刘秀红
画因题而名贵,
题因画而隽永。

中国画是意境深远的艺术,题款在绘画中犹如伴奏,可以传神言情,完善章法,与绘画相辅相成。清人方薰在《山静居画论》里说:“画故有题而妙,亦有题而败者”。题款不是看图识字,也不是死咬住画面做一幅画的说明书,而是画外生发,见景生情,另开拓天地。一幅画,以洒脱遒劲的书法题上一首情景相应的诗词题款,能启发观着联想,增加审美的愉悦,使诗书画三者极为巧妙地结合起来,融入到一个画面中来,使章法丰富多姿、出神入化,形成中国画举世瞩目的特色。

清人张式说:题画有映带之致,题与画相发。方不为羡文,乃是画中之画,画外之意。画中之画,可以理解为题款丰富了画的内容,画外之意可以理解为题款发挥了画的内容。

有些绘画单看画面是看不出画者所表示的意思和作品主题的,而一旦题上款,主体思想就表露出来了。
徐谓画《青藤书屋图》题曰:“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画面上不过是几间小屋,屋子在小也不难看出,但是再高明的画家也画不出来一个南腔北调的人来,更无法通过画面展现出画者的本意,徐渭通过题款,文字将他不合世俗的思想富有情趣的表达出来,是题款帮了绘画的忙。
王振《人物》题曰:“以口说法,法不可说。以手示人,手去法灭。生灭之中,自然真常。是故我法,不离色声”。画面上不过就是师傅坐在一棵树下传授弟子经法。王震通过文字道出了话外之音,发挥了画的内容。提款不仅具有阐发绘画主体,补充画面内容的作用,还可以记载画家作画时的思想情怀和艺术见解,增强绘画作品自身的感情色彩。

清人方薰常言:“高清逸思,画之不足,题以发之”。《山静居画论》正是指这方面的作用。可以这样讲,再高明的画家,仅凭一个画面也很难抒发出内心各种复杂的情感,题款却可“题以发之”。以至将思想深处的喜怒哀乐憎乃至热烈的激情、超然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冬心先生画马,题款可谓字字含情,也可谓是借题发挥,感叹“世无伯乐,即遇其人,亦云是:暮矣!吾不求知于风尘漠野之间也。

画上题款题的好不只是锦上添花,也可以营造画的意境,使平凡的题材成为出色的上层作品。钱松岩先生在谈到诗画的相互关联时曾说:“如果取长补短,打通了各个局限性,把这两者不同的效果合二为一,集中说明一个内容,会相得益彰,格外完整丰富,把美的境界提得更深,推得更远。不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还得诗外有诗,画外有画。味儿外有味儿。
题款的内容不同,整体画作的意境也不同,观者获得的审美体验也不同。如齐白石画《不倒翁》,鼻梁上涂一块白粉,题曰:“乌纱白扇俨然官,不倒原来泥半团。将汝忽然来打破,通身何处有心肝”,这是讽喻,是嘲弄腐败和贪官,揭露旧时官场的黑暗,观画者会以画家在反贪上产生共鸣。他画两只小鸡在争一条蚯蚓,很平常的一个题材。作者题“他日相呼”四个字,雅趣逗人。这是同不倒翁完全不同的意境,在这里题款很像是画外音,将人们的视线引入了画面以外,使人联想到画家未画的那部分。

题款乃知识素养和艺术功底的体现,具有很深的人文内涵,题款提的好,不但反映作品作者的水平,展示才华,折射画家灵性与精神的品格,还可以提高绘画作品的文化艺术品位,所谓:画因题而名贵,题因画而隽永。
在画上题写画理画法,如题的恰到好处,也能使作品格调得到升华。

周天球(1514——1519),画《墨兰》款识:露下芳苞拆紫英,风前清馥荫幽情。援操欲鼓不成调,一片楚江空月明。戊子春周天球戏笔。此画乃文人逸品,以气息淳雅逸人,画款展示了作者的文才,提升了画作的文化品位。黄宾虹在一山水册页中,题曰:“意远在能近,境深犹贯曲。咫尺万里遥,云游自觉俗”。此类高妙独到的画理诗,无疑会增加作品的品位和档次,题款看似微不足道,却是文人气息大家风范的绝好注脚。

从某种意义上讲,题款是中国画章法的组成部分,它与画面上的景物呈现出一种相互依存与互补的关系,这是因为题款儿既以书法的形式占据了相应的画面位置,势必会引起作品章法的变化,而章法变化又总是以画面形象和题款的具体形式为前提,题款的字有多有少,然而在画面上的分量能起到四两压千斤的杠杆作用。古人云:题款“盖补画之空处,万不可侵画位”。又有人云:“题款可以侵画位,以题写洒落而翻多奇趣”。看似前后矛盾,但实乃各有其理。款不论题在何处,只要得体,落在最为恰当的位置,且与画面和谐,均有助与画的布置。
中国画的发展与书法不能分割,中国画以“诗书画印,相得益彰”为主要特点。款识在绘画中未必占据“半壁江山”,但它造就中国画民族气概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款与画不一定“平分秋色”,但款识对诗词书画印的融通作用更是不容置疑的!

落款:山水画,意境深远, 情景山坳,如世外桃源,似乎会看到一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靖节五柳先生,种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那林间茅舍,似有人呼之欲出,又如耳闻鸡鸣犬吠之声,景行行止,高山仰止,虽不能至,心却向往之。生意盎然,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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