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带我买新衣

   作者：佳义

   诵读：馨园小主

       年前，妻子跟我合计，想一起带外孙到服装商场，给孩子买套新衣服，这或多或少也算是做姥姥姥爷的一份心意，更何况外孙又是那么聪明、可爱。

        我“嗯嗯”地随口答应着，不知怎么，眼前却不知不觉有些飘忽，恍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和两个弟弟到劝业场买衣服的情景。

        那时候，每逢过年前，父亲就带着我和两个弟弟去买新衣服，母亲则留在家里忙着做好饭，等我们回来吃，这一家人的饭菜也不是那么好忙乎的。

        那年月不比现在，人们的生活还十分清苦，差不多一年才能买一次新衣服，因而买新衣服便成了我儿时梦中的奢求。

       我们兄弟三个跟父亲坐一路公交汽车去劝业场，从北站上车到劝业场下车。途经“中山路”、 “十月影院”、“大天津”、“金刚桥”、“五和百货”、“南市”、“百货大楼”等很多站点，但有时候赶上人多拥挤，就像相声里说的那样，乘客就差买“挂票”了，到劝业场那站挤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下不去车，就只好再往前多坐一站地，到终点站渤海大楼下车再往回走，路过“中国大戏院”，再往前走不多远就到了。

        好家伙，去一回劝业场，感觉就跟一趟小旅游差不多。

       有些时候，父亲也先带我们去和平路上的百货大楼，再去滨江道上的中原公司（后来的华联商厦），然后再去劝业场，这也是父亲带我们出行买衣服的习惯流程。

       六、七十年代的天津劝业场还很陈旧。暗灰色的水泥地面，浅黄色的木头柜台，头顶到处悬吊的都是四十瓦的日光灯照明，眼里的一切似乎都是灰蒙蒙的。每次顾客买完商品结账。营业员用复写纸填好小票，和钱一起卷成一个小卷儿，举手夹在头顶一条绷直铁丝上一个带夹子的小木板上，朝不远处一个居高临下座位上的收银员方向“刷”地使劲儿一丢，那个收银员接到后赶忙“噼里啪啦”一通拨打算盘珠子算账找零，再开好小票，然后同样把找的零钱和开好的小票夹好，再“刷”地顺着原来的线路，发回到营业员的手上，找还给顾客。铁丝如大型蜘蛛网一样，通向商场的四面八方各个柜台。

        父亲总是一个人猫腰撅腚，一会儿蹲一会儿站的，分别为我们兄弟三人比试新衣服，忙得满头大汗，。偶尔还要算计一下花钱多少、布票够不够用。那年月正是国家计划经济时期，买衣服是要布票的。没有布票，光有钱也没用。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我们兄弟这三个“傻大个儿”一定没少给家里费布票。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有一年春节前，父亲又带着我们哥仨去劝业场买衣服，好不容易挑到了合适的衣裤，可眼看着商场快要下班关门了，而且好像是父亲带的布票还不够用。父亲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搓着两手自言自语地直叨咕：哎呀，坏了坏了，布票，怎么就没带够呢？！

       这时，身旁出现一位面容慈祥、满头银发、镶着金牙的老奶奶，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亮光，和颜悦色地对父亲说：“唉，一个大男人，带着三个孩子出来买衣裳，真是难为你了，实在是不容易啊！布票，我这有。”说着，伸手从衣兜儿里掏布票。

         父亲急忙上前推辞不要，说是您还得给家人留着用呢。老奶奶眼睛里那晶莹的亮光“倏”地一下子就消失了，她叹息着摇摇头，声音低沉，喃喃地说：老伴儿，还有俩儿子，全都------不在了。留这些布票------还有啥用啊。说完，把好多布票朝父亲手里一塞，揉着红红的眼睛，嘴里叨咕着什么，转身蹒跚着走了。

       父亲千恩万谢，领着我们哥仨愣愣地站在那，不无感激地目送老奶奶渐渐远去的背影。

我感觉心中猛然一热，一股暖流顿时暖遍全身。

         蓦然，我想起奶奶给我讲过的神话故事。我不知道，我们是否遇见传说中的菩萨了？

         岁月荏苒，时光如梭。转眼间四十多年过去了。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大都已经淡忘，但唯独父亲带我们兄弟三人买衣服这件事，却在我的心河里沉淀下来，难以忘怀，荡之不去。

我想，父亲要是还活着，能亲眼看到他的曾外孙，能和我们一起给“四辈儿”去劝业场买新衣服该多好！

        妻子捧着手机，告诉我女儿发来微信，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带孩子到商场去买衣服，嫌我们太“out”了，告诉我们买衣裳的事不用操心，她已经跟在国外的同学给孩子网购了几套好看的新衣服，说是让姥姥姥爷到时候准备好“红包儿”就行了。

        我沉默片刻，对妻子说：“别管女儿网购不网购，咱们还是按既定方针办，照常带外孙去商场买新衣服。”

其实，我心里最清楚，这样做没有别的目的，只为再找寻一下当年父亲带我买新衣的感觉，也为了我们整个家族爱的延续与传承。

 作者简介：刘家毅，笔名：佳义，男，1963年生。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天津市和平区及河北区作家协会会员。南开大学教职工乒乓球协会对外联络部部长。天津市老年人大学甜园文学社外联顾问。天津市大亚国际旅行社旅游顾问。

自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期间因下海经商等原因辍笔十余年，后又时断时续。至今已在省、市级刊物及网络媒体平台发表小说、散文、随笔、短剧小品、微电影剧本、纪实文学等文学作品60余篇/部。其中小说《眼神》荣获1998年天津市第七届“文化杯”短篇小说奖，《末日》荣获2007年天津市第十七届“文化杯”首届全国梁斌小说奖，《我的电视机情结》荣获“天津市纪念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大型征文”二等奖。《书骗》荣获2005年“我与书”天津市“和平杯”征文一等奖。另有多篇作品被《津塔文学丛书》《全国作家看和平》《天津市区县优秀文学作品集》《小小说选粹》等多种文集所收录。格言：能用文字与读者交流，是件幸福而幸运的事。  主播简介：馨园小主，天津市人，研究生学历，教育工作者。业余爱好诵读，中国朗诵联盟会员、教育部中华经典诵读导师、多家平台签约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