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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乡
文/荆建利
那年，我在偏僻冷清的村头开了一家小卖部。小卖部临近公路，经常有过路的人进来买东西。由于远离闹市，顾客大多是赶路司机，下车买了东西，就会急匆匆地离开，当然也有停下来歇歇脚、主动和我聊几句话的时候。
这一天，有一辆小轿车在路边停下来，从车里下来两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三个人站在我的小卖部门口，一齐看着远处的一个琉璃仿古建筑，非常兴奋，不由得拿出相机想要拍照。我忍不住想笑，正要开口去阻拦他们时，一个老人出现在他们跟前，挡住了他们的镜头。老人劝说：“别拍，那是火葬场，没看见那是烟囱，拍了丢魂。”老外愣了，旁边的人笑着解释，老外听完哈哈大笑。
这个老人是祥叔，村里的一个留守老人，老伴已故。祥叔爱看热闹，有事没事经常到路边来，还习惯性地不停地唠叨。要不是老外他们走了，说不定还要继续唠叨下去。
祥叔在我面前唠叨得最多。每当听到炮竹响声，祥叔就跑到公路边上观看：“有人结婚了，有人结婚，多好啊！”看着结婚的队伍，他比结婚的人还兴奋。
看着车队走远，祥叔还在留恋和观望。祥叔虽然看不见早已走远的队伍，却不忘回到我店里接着唠叨。他总是叹气，说：“程程呀，还不回来，你看人家都结婚了，你也不着急。”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找一个凳子让他坐下，递上一瓶水，不停地安慰他，“人家在部队工作，还会找不着对象，你就放心吧，祥叔。”
祥叔只会叹气:“这孩子老实，只知道埋头工作，不想其他事，还是我一再主张，给他找个媳妇，好不容易人家答应了，可他却还吵着参军。参军好啊，为国家做贡献，可他就不为自己考虑……”公路上，有时也过军车，老人总觉得车里当兵的就有他的儿子程程。
有一次，公路上想起炮竹声，祥叔跑到公路边上看，他的脸色看上去那么焦急。我想，一定又有结婚的车队从公路上过去。我便笑着说：“祥叔，你孩子快回来了，你有盼头了。”祥叔并没有因为我的劝说而感到心里宽慰。“我催了他几次，可他只知道在部队服役。马上服役完了，就怕人家姑娘等不下去了。”
看着迎亲的花车，祥叔总觉得有人把儿媳给娶走了。祥叔在我面前不停地唠叨他的程程，我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服役结束后，祥叔的儿子程程进城打工，整天忙于工作。有一天路边又很热闹，祥叔却没有来，村里很多人都出来观望，我也不例外。
车队终于来了，是一排军车，车上捆绑着死刑犯。死刑犯们脸色灰白，耷拉着脑袋，腿脚发软，不敢面对末日。
这群死刑犯要被送往村子南边的河边执行枪决，有人还专门跑过去看。要是往日，祥叔肯定也会跑去一睹为快。不过，这次肯定是不去了，因为死刑犯里有一个杀害他儿子的罪犯。
今天，祥叔站在公路旁等着路过的车队。这次炮声过后，他听到的不是滴滴答答的喜乐，而是低沉悲痛的哀乐。祥叔看着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也跟着流泪，这勾起了他对儿子出殡那天的回忆。送程程到火葬场那天，祥叔哭得天昏地暗。
车队缓缓走远，过了一段时间，不远处的黑烟冉冉升起。我扶着泪流满面的祥叔回到屋里，他还是不停地唠叨：“我的儿子咋那么傻嘞。我做了多少思想工作，你媳妇才愿意在家等你回来结婚。你又不是公安，没看见人家手里拿着刀吗？好歹也等公安来了一起擒贼，他们手里有枪，为啥就你能，非得空手和人家较量，丢了性命。”
我的眼里闪着泪花，不能自已。
有一天，我和祥叔来到平原市革命烈士陵园的英雄墙前，驻足观望。程程和众多的英雄一起，就在里面。微风吹过，花木摇曳，他笑着的照片像花一样灿烂，温暖着望乡的路。
责任编辑：彭永征
荆建利，1975年7月4日，出生于河南郑州。自幼喜欢文学。少年时，在山东菏泽《小作家》发表过小说，有散文编入《中国小作家选编》，参加过郑州烈士陵园，郑州市教委，《郑州广播电视报》《河南广播电视报》征文活动并获奖。成年后接受过《郑州日报》《郑州晚报》《大河报》《东方今报》约稿，并有文章数十余篇散见其版面。参加过《郑州晚报》《大河报》《东方今报》征文活动，有获奖作品数篇，并已结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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