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静悄悄
杨银瑞
漫漫清秋夜，想起连日来的烦情琐事，久难入眠。早已睡熟的老伴伴着有节奏的呼吸声偶尔呓语几句，可爱调皮的外孙也做着孩子们独有的美梦，时不时露出甜蜜的微笑。我披上外衣，来到窗前，撩起本不完整的窗帘，一缕银白的月光便挤进酸涩的双眸……
站在窗前，俯瞰月下那不息的黄河，一点声响也没有，只有秦晋峡谷东岸的月下横岭似有心思地静默伫立着。仰视广袤的苍穹，几颗宝石般的星星眨着疲倦的睡眼，零零碎碎的镶嵌在无垠的天际。一切都是那么清新，那么深邃，就像个半路抢来的烈性新娘，既楚楚动人，又桀骜不驯；既可爱，又可恶。让人看不破，品不透。
月光虽是柔和，皎洁，但怎么也提不起我赏月的兴趣，更别说那刺眼的霓虹。我总觉得天地间就多了一个我，后悔当初不该来这。
我总以为，秋天是一个内敛含蓄而又成熟老练的季节。相对来说，春天虽有鸟语花香、草长莺飞，但略显稚嫩；夏日炎炎，骄阳似火，虽有枝繁叶茂、蝉鸣蛙噪，但过于张扬；至于隆冬，草木凋零、冰天雪地，虽有银装素裹的溢美，但太过沉寂，太显萧条。我毕生对秋情有独钟。
我曾赞叹刘梦得“我言秋日胜春朝”的豪迈，我也曾叫绝毛公“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大气，但我不曾深味易安居士“梧桐更兼细雨”的次第，甚至不屑欧阳子的《秋声赋》：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慄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
月色渐次朦胧，心中一片凄然。任丝丝缕缕的丹桂香飘，听由金铃子、蛐蛐卖弄风骚，即使是舒伯特的小夜曲，轻柔、悠长而凄美，也难驱散这清秋时节的凉和愁！
也许，不惑之年是人生的深秋，虽然累积了春夏的精华，蕴含着人生的智慧，它因成熟而丰腴，又因成熟而沉寂。
余秋雨说，成熟是一种明亮而又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冷漠，一种不需要声张的厚实，一种能够看得很远而不陡峭的高度。可不是吗？人生苦短的秋天恰恰具备了这种特质，何须在意世俗的眼光！何必在乎那些苍白无力的说辞！但我非圣贤，孰能抑止“月缺花残”的溅泪？又何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然而我却重新认知了易安，也读懂了欧阳子。
人生无常，事有至理。东坡先生《赤壁赋》里的句子又闪现在脑际：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漫漫秋夜静悄悄，我也该融入到这静谧的氛围中。蓦地，睡意朦胧，我双手推出窗前那似曾解情的月亮，泰然卧榻，酣然入梦……
作者简介：
杨银瑞，陕西渭南人。当代作家、诗人。有三十余篇散文发表于《当代百家经典》《岭南作家》《当代散文人物大典》《2020各省优秀作家》。其诗词赋发表于《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诗词大典》等书刊，2019年在中华全国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诗词大赛中获一等奖，被誉为“改革先锋艺术家”，有专著《山城学子文集》一书出版，有十万余字诗词赋、散文待付梓，小说《烟雨人生》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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