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高亮四哥
文/倪高扬
高亮四哥该化牌子了,关于他的一些事儿自然勾起我的回忆。
四哥弟兄五个、姊妹七个,个个生得俊俏,他又是其中最帅、也是最“犯呛(指叛逆)”的一个。
小时候,他家和我家“山撞山”,两家实则合的一处土坯山墙,隔音效果相当差。高亮四哥时不时地和寿山二叔(四哥父亲)说一些不安于现状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四哥结婚成家比较迟,原因不外乎一个字“穷”。四嫂子娘家的人也不怎么看得起我们小舍上的人,当然也包括四哥在内了。
记得在四哥结婚闹洞房的时候,朝客老爷就曾让一帮人弄了个下不去:“你们舍上人哪天吃过糖的?”
高亮四哥成家后,一心脱贫致富。他的梦不是胡思乱想,或是蛮干死拼,而是崇尚科学,并注重规模效益。文化水平并不高的他,对于农业科技的学习如饥似渴,每张农科报都看得十分细致,家中正屋和厨房都安装了喇叭,一听到农业科技方面的内容耳朵就竖起来。
他的梦很多,几乎做的都是家门口土生土长的梦。他的梦很大,不仅考虑自家甩掉穷帽子,还考虑如何带领大伙儿一起走上富裕之路。和大家一起研究如何使水稻、麦子和棉花高产优质,如何种植西瓜,做过鸡司令、鸭司令、鹅司令。
我感觉高亮四哥是带领当地村民共同富裕的最佳人选。为此,我上书县委书记朱栋成,呼吁让专业户走上村级领导岗位。县委将我的长篇调查报告印发全县各个乡镇,并号召试行。
当然,后来四哥当上组长、队长以及村主任并非因为我的上书。高亮四哥捞到了第一桶金后,心路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安分,被当时“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等绝对化口号撩得痒痒的,于是做起了钢材生意。按理说做钢材生意肯定是稳挣钱的,但本钱大,欠账生意多,一段时间造成资金链断裂,欠别人的钱一分少不掉,赊在外面的账难以回笼,有的根本永远收不回头。
记得一进腊月,四嫂子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成天成夜地在外面讨债,可是有些债主“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成了“千年不赖,万年不还”的赖皮。因此,不仅导致钢材生意无法经营,而且债台高筑,尤其是高利贷压得他一时喘不过气来。
跌倒了的四哥,没有跳楼,没有“跑路”,也没有“唱烂污”,痛定思痛,重新调整思路,回到自己的强项上,搞起家禽孵化、养殖、加工、服务,产、供、销一条龙经营,而后,在做大做强上做足文章,成立了远近闻名的“兴化市向青天鹅业有限公司”,流转土地上百亩,转移农村劳动力数十名。大批量地孵化苗鹅,年出炕几十万只,满足了周边养殖户的需求;常年养殖种鹅、菜鹅,存栏量达数万只,呈现出一派“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的繁荣气势;自动化屠宰车间,日宰白鹅上千只,销往兴化城乡各大市场。
然而,财源滚滚也带来了波折不断,在他的带动和影响下,当地出现大量的趟鹅养殖户,大家鼓起了腰包,却没有了“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宜人河流;年过六旬的他仍然经常没日没夜地舟车劳顿,四处奔波,曾出过三次车祸。因此,人们对高亮四哥既是刮目相看,又深感“好事多磨”、多灾多难。
高亮四哥富起来了,心里总是想着帮助别人。对所有的养殖户关怀备至,送医、送药、送经验;对手下的员工厚待有嘉,亲如兄弟,情同手足;他和大家和睦相处,见到别人有困难总是慷慨解囊;经常拿家中的鹅蛋等产品与亲戚朋友分享,一次本家搞活动,送出的鹅蛋近千枚;倪氏六房祠堂重建,他率先捐款,并献出了一块两边临水的养鹅场地。
熟悉高亮四哥的人都说他是大好人。可惜,这个世界上好人太好,坏人也太坏。一个好心没好报的员工竟然以最最残忍的手段夺去了他宝贝女儿的青春,这给亲生父亲的高亮四哥是怎样的精神打击可想而知。因此导致他身体抵抗力下降,患上不治之症,加之其间出现误诊,失去了治疗最佳时期。
四哥病危期间,我去看望他时,他两眼噙满泪花,希望在他去世后能满足他几点愿望。一是举行追悼会,二是有人上饭,三是不要提前化牌子,四是要保住鹅场。
高亮四哥终于走了,走得虽然很体面,但让大家特别伤心。他是带着梦离开这个世界的。
(谨以此文对高亮四哥表示深切地怀念) 写于2020.7.10

作者简介
倪高扬,泰州洋思教育研究所资深研究员,中国蒙台梭利协会认证讲师,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兴化市楚天实验学校创建办顾问,兴化东方巴黎幼儿园、泰州幼蒙教育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地方文史研究爱好者。近年,除了致力“点燃孩子心中的智慧之灯”、引导教师“成为孩子生命中的贵人”之外,有空便与书为友,爬爬格子,出版《敬畏教育》《有滋有味兴化话》等著作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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