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篇《疯娘》火了十几年,也感动了无数心存善良美好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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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这女子后来就成了我的亲娘。
生我的时候,娘疼得死去活来,“嗷嗷”乱叫。奶奶在房里点了三炷香,祷告了半天。然后,两个接生婆一左一右夹住娘,强行让娘双手扒在梯档上,双腿下蹲,娘胯下还放着一个木制大脚盆,里面放着好几刀草纸和软布。

有这样的例子在前,奶奶自然不敢大意。娘一直想抱抱我,多次在奶奶面前吃力地喊:“给,给我……”奶奶没理她。
奶奶猛地沉下脸,拿出一副威严的家长做派厉声吼道:“你个疯婆娘,犟什么犟,犟下去没你的好果子吃。你本来就是到处流浪的,我收留了你一两年,你还要怎么样?吃完饭就走,听见没有?”奶奶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奶奶也是女人,她冷酷无情的态度也是装出来的。奶奶别过头,生生地将热泪憋了回去,然后重新板起脸说:“快吃快吃,吃了快走。在我家你会饿死的。”
娘
似乎绝望了,连那半碗饭也没吃,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却长时间站在门前不走。
当然,这些故事都是奶奶告诉我的。
当我懵懵懂懂地晓事时,我才发现,除了我,别的小伙伴都有娘。
我找父亲要,找奶奶要,他们说,你娘死了。可小伙伴却告诉我:“你娘是个疯子,被你奶奶赶走了。”我便找奶奶扯皮,要她还我娘,还骂她是“狼外婆”,甚至将她端给我的饭菜泼了一地。
奶奶生平第一次打了我,还万般委屈地抹起了泪:“小兔崽子,你娘除了生你,什么都没干,都是奶奶把你拉扯大的。你倒好,恩将仇报。早知道,就让你那疯子娘把你一起带走。”
那时我还不知道“疯”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非常想娘,她长什么样,还活着吗?
没想到,在我6岁那年,离家五年的娘居然回来了。
那天,几个小伙伴飞也似的跑来给我报信:“小树,快来看,你娘回来了,你的疯子娘回来了。”我喜得屁颠儿屁颠儿的,撒腿就往外跑,父亲和奶奶也跟着我追出来了。
这是我有了记忆后第一次看到娘。她穿着破衣烂衫,头发上还有些枯黄的碎草末,天知道是在哪个草堆里过的夜。娘不敢进家门,却面对着我家,坐在村前稻场的石磙上,手里还拿着个脏兮兮的气球。
当我和一群小伙伴站在她面前时,她急切地从我们中间搜寻着她的儿子。大概是母子连心吧,娘终于盯着我,死死地盯住我,咧着嘴叫我:“小树……球……球……”娘站起身,不停地扬着手中的气球,讨好地往我怀里塞。
我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我大失所望,没想到我日思夜想的娘居然是这样一副形象。早知道疯子娘是这个样子,我想她干啥。
一个小伙伴在一旁起哄说:“小树,你现在知道疯子是什么样了吧?就是你娘这样的。”
我气愤地对小伙伴说:“她是你娘!你娘才是疯子,你娘才是这个样子。”接着我扭头就走了。
这个疯子娘我不要了。

出人意料,奶奶和父亲却把娘领进了门。当年,奶奶撵走娘后,乡亲们议论不休,奶奶的良心受到了拷问,随着一天天衰老,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了,所以主动留下了娘,而我却老大不乐意,因为娘丢了我的面子。
我从没给过娘好脸色看,从没主动跟她说过话,更别想让我喊她一声“娘”,我们之间的交流是以我“吼”为主,娘是绝不敢顶嘴的。
我上学不久,父亲被邻村一位养鱼专业户请去守鱼池,除了混个一日三餐外,每月还能挣50元工钱,家里这才稍稍缓口气,起码粮食够吃了。

记得我读小学三年级的一个冬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奶奶让娘给我送雨伞。娘可能一路摔了好几跤,像个泥猴似的,她站在教室的窗户旁望着我傻笑,口里还叫:“树……伞……”一些同学嘻嘻地笑,我羞得面红耳赤,冲她挥挥手,让她走开些。
娘不为所动,依然站在那里喊:“树……伞……”班上最调皮的范嘉喜刻意模仿着娘那含混不清的叫声:“树……伞……”这一学,全班都哄堂大笑。
我如坐针毡,对娘恨得牙痒痒,恨她不识相,恨她给我丢人,更恨带头起哄的范嘉喜。当他还在夸张地模仿时,我抓起面前的文具盒,猛地向他砸过去,却被范嘉喜躲过了,他冲上来掐住我的脖子,我俩厮打起来。我个子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轻易地压在地上。
这时,只听教室外传来“嗷”的一声长啸,娘像个大侠似的飞进来,一把抓起范嘉喜,拖到了屋外。都说疯子力气大,真是不假。娘双手将欺负我的范嘉喜举向半空,丢到了学校门口的水塘里,然后拍拍手,一脸漠然地走开。
我被娘的举动吓得呆若木鸡,甚至忘记了呼救。那天,所有老师都在校长办公室开会,对这里发生的一幕毫不知情。
幸亏学校做饭的大师傅将范嘉喜从水塘里捞了起来,那个调皮蛋冻得全身青紫,身上还有剐伤,被后来赶到的老师们送到了卫生院……
娘为我闯了大祸,她却像没事似的。在我面前,娘又恢复了一副怯怯的神态,讨好地看着我。我明白这就是母爱,即使神志不清,母爱也是清醒的,因为她的儿子被别人欺负了。
当时我就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娘!”这是我第一次喊她,娘浑身一震,久久地看着我,然后像个孩子似的羞红了脸,咧了咧嘴,傻傻地笑了。
那天,我们母子俩第一次共撑一把伞回家。娘的一双腿在泥泞的路上“噌噌”地、有力地往前行,将那泥浆踩得四处飞溅。
我把这事跟奶奶说了,奶奶吓得跌倒在椅子上,连忙去把爸爸叫了回来。爸爸刚进屋,一群拿着刀棒的壮年男人闯进我家,不分青红皂白,先将锅瓢碗盏砸了个稀巴烂,家里像发生了九级地震。
这都是范嘉喜家请来的人,范父恶狠狠地指着爸爸的鼻子说:“我儿子吓出了精神病,现在在卫生院躺着。你家要不拿出1000块钱的医药费,我一把火烧了房子。”
1000块?爸爸每月才挣50元钱啊!看着杀气腾腾的范家人,爸爸的眼睛慢慢烧红了,他用非常恐怖的目光盯着娘,一只手飞快地解下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脑地向娘打去。一下又一下,娘像一只惶惶偷生的老鼠,又像一只跑进了死胡同的猎物,无助地跳着、躲着,她发出的凄厉叫声以及皮带抽在她身上发出的那种声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最后还是派出所所长赶来制止了爸爸施暴的手。
调解的结果是,双方互有损失,两不亏欠,谁再闹就抓谁!
派出所在乡下拥有绝对的权威,范家人走后,爸看着满地狼藉的锅碗碎片,又看着伤痕累累的娘,他一把将娘搂在怀里痛哭起来,说:“疯婆娘,不是我硬要打你,我要不打你,这事没个完,咱们没钱赔人家啊。这都是家穷惹的祸!”
爸又看着我说:“树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大学。要不,咱们就这样被人欺侮一辈子呀!”
我懂事地点点头。

从此,我读书可以用“玩儿命”来形容。2000年夏,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积劳成疾的奶奶却不幸去世,家里的日子更难了。县民政部门将我家列为特困家庭,每月补贴40元钱,我所在的高中也适当地减免了我的学杂费,我这才得以继续上学。
由于是住读,学业又得抓紧,我很少回家。父亲依旧在为50元打工,为我送菜的担子就责无旁贷地落在娘身上。每次总是隔壁的婶婶帮忙为我炒好咸菜和青菜,然后交给娘送去。
20公里的羊肠山路,真不知娘是如何熟记下来的,她每个星期天为我送一次,风雨无阻。也真是怪,凡是为儿子的事,她一点儿也不疯。除了母爱,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2003年4月27日,又是一个星期天,娘来了,不但为我送来了菜,还带来十多个野鲜桃,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笑着问她:“挺甜的,哪来的?”娘说:“我……我摘……”没想到娘还会摘野桃,我由衷地表扬她:“娘,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娘“嘿嘿”地笑了。

娘临走前,我照例叮嘱她注意安全,娘“哦哦”地应着。送走娘,我又扑进了高考前的最后总复习中。第二天,我正在上课,婶婶匆匆赶到学校,让老师将我喊出教室。婶婶问我娘送菜来没有,我说送了,她昨天就回去了。
婶婶说:“没有,她到现在还没回家。”我心里一紧,娘该不会走差道吧?可这条路她走了三年,照理不会错啊。
婶婶问:“你娘没说什么?”我说没有,她给我带了十几个野鲜桃哩。婶婶两手一拍:“坏了,坏了,可能就坏在这野鲜桃上。”
婶婶为我请了假,我们沿着山路往回找,回家的路上确实有几棵野桃树,因长在峭壁上才得以生存下来。我们同时发现了一棵桃树有枝丫折断的痕迹,脚下是百丈深渊。
婶婶看了看我,说:“我们绕到峭壁底下去看看吧!”
我说:“婶婶,您别吓我,我娘不会……”
婶婶不容分说,拉着我就往山谷里走……
娘静静地躺在谷底,周边是一些散落的桃子,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身上的血早就凝固成了浓重的黑色。我悲痛得五脏俱裂,紧紧地抱住娘,说:“娘啊,我的苦娘啊,儿悔不该说这桃子甜啊,是儿要了您的命。娘啊,您活着没享一天福啊……”
娘再也不会回答我,再也听不见儿的呼唤,再也不能为我送饭送菜,我将头贴在娘冰冷的脸上,哭得漫山遍野的石头陪着我落泪……
2003年8月7日,在娘下葬后的第100天,湖北一家大学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穿过娘所走过的路,穿过那几株野桃树,穿过村前的稻场径直飞进了我家门。
我神情凄然地把这份迟来的鸿书插向娘亲冷寂的坟头:“娘,儿出息了,您听到了吗?您可以含笑九泉了!娘啊……”
作者:王恒绩,武汉市首届十大杰出务工青年,湖北省第二届期刊十大优秀编辑。
主播艺佳:热爱文艺,喜欢诵读,在网络世界,希望用自己的声音赞美生活,传播正能量;用深情的朗诵抒发情怀,弘扬真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