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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思辨于场景之中（评论）
——浅析千野组诗《尘世之外》
文/ 张世鑫
最近在《当代先锋文学》上读到了重庆诗人千野的组诗《尘世之外》，被诗的意境中浓厚的心灵意识和丰富的人生阅历所打动，诗人独特的语言表达、叙述方式和精神视角，给诗歌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生命体验与人生经验。“好吧，我累了，从时间里/溜出来，退到尘世的/背后，潜入/它心脏的暗室。看他们/又造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看电影》）。诗人将生活巧妙轻快地化为诗歌，不着痕迹却充满哲思和富有独特的视角。他对生活具体入微的体察，能够从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里呈现出一种内心的深度和广度。
千野有着超乎寻常的诗性把握力和穿透力，对人生和社会有着深切的了解，对人的生存状态和生存方式有着深切领悟。“草丛里躲藏着很多/伪装成草绿色的弹壳/弹壳里一片空洞/像一具具被掏空的头盖骨/子弹被推上膛射出去之后/自己也身首异处，落没荒野/靶场边惊飞的鸟群指天作证/这些可悲的弹壳没有杀人/它们只是被人用来反复地练习/如何将同类一击致命/它们知道，别处的弹壳/也在拼命练习如何更好地杀人”（《和平时期的弹壳》）。将自然之物顺理成章地融进诗歌之中，并被赋予了复杂的情感象征和隐喻功能，成为诗人关照自身的对象和媒介。从训练的弹壳中，我们读出的是浸润和渗透的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现实的无奈感。和平时期的弹壳，寄托着诗人不同人生阶段的感受和理念。又如《白发》：
“黑色如谎言，企图掩盖一切/从小，头上就顶着一片黑夜/光芒从心底开始发芽/在风雨中长成一支支白光/在诱人的黑色笼罩中/它们一丝一毫地进行抗争/哪怕冒着被剪断或拔掉的危险/依然拒绝黑暗，一茬一茬地生长/我相信/我将改变这个世界/用白雪融化出一个光的路口/将一小块黑暗变得光明”。
这首诗意象角度十分新颖，诗人通过黑发无可挽回地转白这个人的生理现象，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通往内心的秘密通道，如同一把奇特心灵的钥匙，使读者领略到不一样的感受。梦想与追求隐现了作为人的生存现实，并且在这种生存现实中启悟了我们内心深处的欲望和理想。黑与白的对立中，诗人灵感的奔放，揭示着人类和自然的规律，展现着生命的释放。黑与白，含量巨大，张力广阔。
千野的诗具有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瑰丽的想象使文本充满清奇之气。“有些人，哪怕进入地下，通过/颤栗的地铁，也要去往自己的方向/见惯了沧桑的积雨云低沉地移动/看着人间这点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窗外》）他用诗的语言写着内心的波澜，用鲜活的方式把他所体会的一切表达了出来，告诉我们一些人生的感悟。他善于借助“在场”来呼唤那些心灵深处的东西。他对人生的所有经历都进行深思熟虑，把直觉与思辨的思维沉淀在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可感的情景中。
“一个小孩在喂饲一群白鸽/鸽群在少女弹奏的钢琴曲上飞舞/琴声飘落成画上的水鸟，几个彩色的/童年，正在描绘塌陷进湖底的天空”（《尘世之外》）。不必把希望和理想涂抹上绚丽高尚的色彩，但展现出来的情绪仍然是轰轰烈烈，极富震撼力！
组诗《尘世之外》里象征系统的意象，是自然界中的客观存在和实有之物，如"弹壳"，如"白发"，如"看电影"。自然物象和行为进入象征体系，并作为基础材料建构起丰富的意义世界，进而生发广泛的移情。经历和客观存在形成了这组诗的意象维度，其视野之宽和想象空间之大，体现着诗人的精神格局。他的诗的语言和句式，从来不被日常惯性所裹胁，依靠句义和语气形成强烈的节奏感，诗意因跳跃而开阖自如，饱满而富有张力。
责任编辑：彭永征
附：千野《尘世之外》
朗诵/难得糊涂
1、白发
黑色如谎言，企图掩盖一切
从小，头上就顶着一片黑夜
光芒从心底开始发芽
在风雨中长成一支支白光
在诱人的黑色笼罩中
它们一丝一毫地进行抗争
哪怕冒着被剪断或拔掉的危险
依然拒绝黑暗，一茬一茬地生长
我相信
我将改变这个世界
用白雪融化出一个光的路口
将一小块黑暗变得光明
2、尘世之外
每到周末，总想走出湍急的时间
比如今天，来到绿树环绕的东湖
就像躲进一个蝌蚪般的逗号
想象树外的云翳便是晋朝南山的远影
一个小孩在喂饲一群白鸽
鸽群在少女弹奏的钢琴曲上飞舞
琴声飘落成画上的水鸟，几个彩色的
童年，正在描画塌陷进湖底的天空
全是陌生人，都挂着友好的微笑
即使不期而遇一个老练的熟人
也会讶异地打一声欣逢而会意的呼哨
多么安好，美丽的四月，在尘世之外
3、和平时期的弹壳
草丛里躲藏着很多
伪装成草绿色的弹壳
弹壳里一片空洞
像一具具被掏空了的头盖骨
子弹被推上膛射出之后
自己也身首异处，落没荒野
靶场边惊飞的鸟群指天做证
这些可悲的弹壳没有杀人
它们只是被人用来反复地练习
如何将同类一击致命
它们知道，别处的弹壳
也在拼命练习如何更好地杀人
4、看电影
好吧，我累了，从时间里
溜出来，退到尘世的
背后，潜入
它心脏的暗室，看他们
又造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5、窗 外
红绿灯坏了，一直
蛮横地瞪着血红的眼睛
十字路口的车辆和行人
会一直焦灼地等待下去吗
有些人，哪怕进入地下，通过
战栗的地铁，也要去往自己的方向
见惯了沧桑的积雨云低沉地移动
看着人间这点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作者简介：
张世鑫，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安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以文学评论、散文及杂文写作见长，文章散见于报刊杂志、文学平台及网站，入选多个版本文集，作品偶获各种奖项。现为《当代先锋文学》驻站作家，荣获《当代先锋文学》（2020春之卷）重磅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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