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叙情·组诗
文Ⅱ李文新
一、 发小
死在外国的，
随爱情远走他乡的，
在外地座牢的，
把户口本撕开带到城里的，
都不回来了，也都回不来了，
时光像把剔骨的刀子，
好多人都丢了乡村的钥匙。
以前贫穷的快乐，
现在贫穷地寻找快乐。
仿佛一切还未开始，
就回到了终点。
最后就剩下坚守的姓氏，
不然谁都不认识谁，
不然谁也不相信谁。
村口那棵白杨树还在，
地里的庄稼还在，
老白杨树的头顶上，
依然飘着云彩。
二、 磷火
在乡村的夜晚，
特别是漆黑的夜晚，
有时能看到游走的火光，
在忽明忽暗的跳动，
老人说那是鬼火，
常来吓唬小屁孩，
说没有失去童真的人，
才能够看到，
吓得我从小养成了，
不敢在黑夜里行走。
科学一点的说法，
那是磷火，
乡亲们叫它，
燃烧的骨头，
而我却觉得，
那是些冤屈的和不安的灵魂，
在燃烧，
在黑暗中，
点燃自己生锈的骨头。
三、 老屋
记得小时候，
老屋经常漏雨，
父亲随便拽把荒草，
补了又漏，漏了又补，
好像父亲手上的伤口，
好了又坏，坏了又好。
父亲还说，这年头
谁家的屋不漏雨。
现在每年秋季，
都会砍掉父亲坟上的荒草，
然后铲些细土撒在上面。
我怕，
我在梦里的雨声，
惊到他。
四、 我就像挤出的茉莉
早上刷牙，
使劲挤出最后一点牙膏。
老家是人多地少，
在外飘泊的人，
像挤出的牙膏，
放不回故乡的山水里。
不知变成泡泡以后，
会不会随风，
流到老家的空气里。
牙膏里，
挤出的茉莉香香，
不是老屋后山上，
茉莉花花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