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叙事(组诗)
文Ⅱ李文新
一、老五哥笑得像个雪人
题记:
老五哥把五儿二女养大，到自己老时，没想到儿女们如此对他。
老五哥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总算刨出，
五个土豆疙瘩和一把小米，
他们开花跑滕，
结出一串串土豆疙瘩和小米。
老五哥牺惶了一辈子
一生就像熬糊的一锅粥，
不管锅里是小米或者土豆，
总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味道。
这味道更浓，
来至他古稀之年，
一场返童的怪病(老年痴呆)。
他常把土豆的土豆叫土豆，
他常把小米的小米叫小米，
这样天天叫，天天这样叫，
难坏了土豆的土豆的土豆，
愁坏了小米的小米的小米。
老小孩成了问题的问题，
土豆碗里有发芽的土豆，
小米碗里有糊味的小米，
土豆说小米，他不能给你看猪仔，
小米说土豆，他不能给你数小鸡。
正月初六是老五哥的生日，
风有点急，雪有点厚，
土豆将老五哥送给小米，
小米骂发青的土豆厚脸皮，
老五哥的生日是正月初六，
风有点厚，雪有点急。
小米将老五哥送给土豆
土豆骂小米比上次送的还急。
老五哥，突然
跑到雪地里，
笑的像个雪人。
二、他像个熟睡的婴儿
题记:
用钱买了个官当，在一次酒后骑车的夜晚，撞死在路旁砖头上。
街灯，和街上的神算小瞎子，
互不相干，只是街灯，
有点像小瞎子的眼睛，
有时睁一只闭一只，
不跟小瞎子说实话，小瞎子
永远算不出夜色的深浅。
刚上任的书记，和街灯
和摇摇晃晃的广场舞，
和神算小瞎子，
和街道两旁永远长不高的树，
以及彻夜闪光的烧烤店，
还有他的女式踏板摩托车，
都扯得上关系。
一群老鸪在树上晨练或闲聊，
几只斑鸠在树旁的砖堆上，
悠闲地觅食或调情，
这些乡村的恬静，都惊醒不了，
街灯下，砖堆旁，躺着的那个人。
砖头上的血迹，
流淌成变紫变黑的夜色，
抱着砖头的姿势，
如同抱着情人，
呼救声，回荡在，
又紫又黑的夜色里。
最后把自己，
绝望地放弃，
又轻轻地展开，
像个熟睡的婴儿。
三、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题记:
街上有个小瞎子，给人算命打卦，以骗愚人而谋其财。
小瞎子说以他的耳朵为圆心
方圆十公里，二十公里…
都是他周易的八卦图，也不为过。
虽说天生瞎眼，耳朵
却是上帝给他开启的一扇门，
他能从人们的话语里，
听出人们想要听到的话。
什么哪里升官发财，
什么良辰吉日婚嫁，
什么偷鸡摸狗牢灾，
什么大姑娘命犯桃花，
什么小媳妇红杏出墙，
他能在一柱香的光阴里，
解开人们心中所有的乾坤。
关键是，人们佩服他，
居然算出自己有老婆的命，
有天来了个算命的姑娘，
他摸一下她的眼睛，
便告诉她，她今生就是他的女人。
有天，老婆拉着他去丈母娘家认亲，
路上遇到个坎坎摔了一跤，
结果小腿骨折了，人们笑着问他，
他说出门前算到自己有个灾情，
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2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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