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大家闺秀的母亲

拥有娇羞粉嫩令人倾慕的初颜

然而，自从您的盖头被多情地掀起

无情的岁月啊，竟让您的娇颜一生千变……

——题记

之一

母亲，您是这个世界上

最朴素的劳动者

乐观和坚韧

是您生命中永不褪色的刺青

从深宅大院走向乡间田野

便注定泥巴和汗水相伴终生

“农民”——这个象征艰辛的标签

很多人视为魔咒般的宿命

而在您这里，却能当作一生的修行

寻常平淡的日子，未感地位卑微

苦难困顿的遭遇，也不觉命运不公

于是——

起伏而乖舛的人生，在您心里

好似大自然的四季更迭

一如美月亮的圆缺阴晴

于是——

青绿或褐黄的田野，在您眼里

充满了水墨山水般的无穷变幻

都是大自然慷慨的馈赠

您喜欢青苗蓬勃后的饱满

当然，面对衰败凋敝的旷野

也同样显得淡定从容

因为，您一直认为——

正是腐朽发酵的枯枝败叶

才会让一茬接一茬的庄稼

生发出一代又一代崭新的生命

您很容易满足，尽管一向多梦

所以，即使一个寻常的收获季节

照样催发出，您对大地持久的感恩感动

您也有不少渴望，又总能非常理性

因为您知道，梦想通常是雨后的彩虹

所以，不管农忙农闲，无论收获耕种

您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精力，饱满的热情

就这样韶华荏苒，岁月无声

您的肤色一天天变深

您的内心却一天天丰盈

原本一脸仙颜般的胶原蛋白

经过风的抚摸，雨的滋润

汗水的洗涤，烈日的熏蒸

健康的小麦色替代了白里透红

很难想象，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于您，该是怎样一段遍布魔劫般的历程

 

之二

母亲，您是那个火红年代

最投入的亲历者

是铁姑娘，是妇女队长

也是飒爽英姿的基干民兵

没想到，出嫁时一身的淑雅娴静

竟似一夜之间

变成了风风火火的秉性

当晨光熹微，生产队出工的钟声

总会让您齐耳秀发一甩

变成一阵风

红旗招展处，您是“农业学大寨”的先锋

民兵演练场，您是杀声铿锵的巾帼英雄

战天斗地的身影

是您一生最显英气的造型

当夜幕降临，回到家中

您刚用疲惫勉强抖落一身星星

白天一脸十足的刚性

就会瞬间幻化为

母亲的慈爱，妻子的柔情

做饭洗衣，喂食家畜

已经夜半了，还能听到您

唧唧复唧唧的织布声

有人说，眼睛最能出卖女人的年龄

虽然您眼角渐渐拉长的皱纹

看似缩短了美丽青春的旅程

但是，您此时的容颜啊

苦涩中透着笑意，艰辛里藏着坚定

伴随这场沧海桑田般的肤色革命

宽厚公正的大自然

给了您一次弥足珍贵的精神美容

后来，您的称谓变成了“父亲的遗孀”

纤肩弱膀所承担的忧日愁月

更加不堪其重

您一夜苍颜，却无暇悲恸

母亲，每当看到您水汪汪的眼睛

我便知道您的泪腺天生充盈

但是为什么，很多时候

明明您的内心已然泪水奔腾

眼里却始终波澜不惊，一泓平静

再后来，心里因装满对儿女的牵挂

自然拒绝了所有火辣辣的爱情

改嫁成了您生命的红线

即使当时您还非常年轻

就这样日而复夜，夜又将昼

您铁骨柔情的肩膀啊

一头挑着尚未成年的子女

一头是繁重而艰苦的劳动

您公私分明的内心啊

一半装着农业生产

一半是风雨飘摇的家庭

我纤弱而坚强的母亲啊——

您素心娇颜，十指纤纤

本该琴键筝弦，雅居品茗

一份平凡而伟大的母爱

却让您荷锄仗镰，耧播犁耕

烈日下挥汗如雨

暮色里戴月披星……

 我多情又无情的母亲啊——

您三寸金莲，巧秀玲珑

原应偏安深宅，柳岸移影

一肩朴素而高雅的责任

又让您阡陌作弦，屈身为弓

任浪漫情歌飘远

最终仍孤身只影……

 

之三

母亲，您是现代气息日渐浓郁的农村

最寂寞的孤独者

农业机械的隆隆轰鸣

取代了驱牛赶马的吆喝声

老朋友般亲切的农具

好似封存千年的古董

田野里越来越少的手工劳动

让您变得手也空空，心也空空

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城里务工

家，竟似鸟儿搬迁后的空巢

热闹和踏实成了记忆中的风景

物质上日渐富有的农村

反而让您的精神更加贫穷

已然蹒跚的脚步，再也

迈不过您“清闲”的坎儿

走不圆您“忙绿”的梦

母亲啊——

朝朝暮暮，您青丝竟已飘雪

岁岁年年，您眼袋开始变松

脸上因缺少劳动的滋润

已变得干燥皲裂，皱纹纵横

往日标志性的微笑

竟似蜡像般僵硬和陌生

日渐浑浊的眼睛里啊

只有您从不服老的精神年龄

母亲，您是当今繁华社会

最执着的守望者

我们一天天长大强壮

您却一日日衰老多病

我们一个个远走他乡

您仍然一人独守家中

我们一家家渐渐热闹

您却一天天老牛般

反刍着难以消化的孤独

编织着同样的团圆梦境

寂寞时，就像童年一样看蚂蚁搬家

或者盯着天上的星星，半天一动不动

纵然如此，您仍要当一架他重己轻的引擎

牵挂儿女时，即使早已超载

还在给自己无限加重

而被儿女牵挂时，又会用伪装的强劲动力

尽量让我们无限轻松

您住不惯城市不接地气的高楼

病灶般的车水马龙会诱发您心头的炎症

在您眼里，柔曼抒情的歌舞霓虹

远不如乡下的鸡鸣犬吠来得生动

母亲啊——

您守住土地，是在守望渐远的记忆

您留在乡下，是在维系渐冷的亲情

即使乳源干涸，您仍用干瘪枯瘦的胸脯

把祖辈的根脉揣在怀中

只有这样，才会让儿孙们拥有一份

有牵挂的乡愁，有来处的人生

母亲啊——

您历经将近一个世纪的颜容

虽然随岁月的风雨一颜千变

最终定格为

千褶百皱外坚内香的核桃式永恒

但在我们儿孙的眼里

您涅槃为中国农民精神符号的沧桑之美

却因那份

让天地共惊的齐天大爱

催万物同歌的浩瀚真情

永远魅力四射，倾国倾城……

作者简介：国风竞秀，实名贾霆山，出生于颍水之畔，脚上粘附着厚重的泥土乡愁；成长于太行之麓，拒马之滨，胸中沉淀着无悔的青春军魂；扎根于洛水之阳，眼里延伸着悠长的诗和远方——愿我永远年轻的诗心，温暖更多走在路上爱诗的朋友……

主播简介：于丽荣，网名童心未泯，幼儿园老师，朗诵联盟会员，网络平台主播，江山传媒创始人之一，沧州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南皮分会会长；乐于书海拾贝，喜诵千家诗文；相信世界因善良而美丽，生命因真诚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