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恋第二故乡
文/蔡雨芳华
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老啦!五十年前风华正茂的姑娘、小伙,现已年届古稀。是什么力量驱使他们五十年后重返第二故乡?岁数不饶人,一路颠簸很不易,他们坐七八小时的汽车,其中有腰椎尖盘突出的、失眠的、肠胃不好的……看到他们来到我们村下车的那刻,我想起“沙海归舟”在网上发的小诗《回去》!回去!个个年届花甲古稀铁了心打定主意哪怕步履维艰,杖策出行哪怕必须亲人陪伴,甚至依赖轮椅哪怕搭过桥支了架刚做过手术哪怕拖着多病羸弱的躯体哪怕……是的,当年帅气的小伙,漂亮的姑娘,今又来到我们村里。
这是一个位于内蒙古东北部偏远地区的小山村叫“加拉嘎”,翻译成汉语就是小山沟。记得他们当年来村插队时,我也就两三岁。当时没有什么印象,以后从父母或哥哥姐姐以及村中的长辈的口中得知他们好多有趣的故事。记得有个女知青叫范勤宇,那时总叫不好她的名字,一叫就是“汗青雨”。别人老爱让我追着她喊,看见范勤宇走过来,就问我她叫什么?我就说“汗青雨”,逗得大家大笑。还有一位男知青让毛驴停下来,大声喊“立正”,毛驴怎么能听得懂,此时正好有村民经过,告之喊“吁”,毛驴才能停下。男知青问他,“你咋会说驴话”?传为当时村里的笑料。他们的到来给小村注入一股清泉,带来新鲜血液,充满无限生机。他们讲卫生,爱说话,很快和村民们打成一片,女知青心灵手巧,帮助村民织毛衣。他们刚到村中的第一年没有知青点,男知青住在村的小学校里,女知青住在社员家。女知青看房东和她的女儿没有衣服,就把自己从北京带来的衣服贡献出来。那时我二姐和他们的岁数不相上下,吃完晚饭或雨休经常往青年点跑,学到好多东西,养成很好的习惯。例如早上起来也学着刷牙,衣服勤洗,看见青年们把被叠起来上面放条枕巾,我家没有枕巾,二姐就放条毛巾。女知青里有一个来时带一架手风琴,那玩意在电影里看过,生活中真的还确实没有看过。她一有空闲时间,便教村里的孩子们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在当时这是孩子们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光。
一到过年过节,村民挤满青年点,那是村民们最开心的时候,能听到女知青边拉手风琴,边唱起《北京的金山上》。有位男知青从家里带来相机和村里要好的哥们拍照,那些发了黄的照片很难得,现在看来非常有纪念意义,有看场院时照的,有铲地时照的,有丰收之后照的。男知青干活,脏的累的抢着干,农村最累最脏的就是捞麻,可是男知青干的活不比社员干地少。得罪人的活也是男知青干。那年代人都吃不饱,猪就更不用说。特别是到秋天,青草枯黄,大地里的庄稼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憋了一天的猪,一打开猪圈门,那是拼了命地往生产队的地里跑。本地的村民不爱干看青得罪人的活,都让知青干。村民的猪要是吃生产队的庄稼,生产队长不答应;看得紧猪偷不着食,村民不愿意,真是得罪人的活计。最难忘的是,有位村民肚子疼,疼得非常严重。当时生产队的马车出远门了,青年点的小伙子二话不说,用门板把他抬到县城,四十里的路程,因到得及时保住了性命。
村民们念念不忘的是门前那条青年渠。那时一下雨,特别是大雨,山水一来从村中穿过,住在低矮处的屋里就会进水,鞋像小船似的从屋里漂出门外。他们用智慧的大脑想出好办法,从村前挖沟,把洪水从村外引出,解决了困扰多年村中发水就进屋的问题。为这事这帮青年带领村民大干了一个冬季,其中有好几位探亲假都没用。我明白了五十年之后他们为什么能重返第二故乡,是那份情,还有那份感恩的心!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当他们回到城里站稳了脚跟,也温饱小康了,还是根本无法忘记那段下乡插队时的经历和对父老乡亲们深深的眷恋。他们手捧鲜花祭奠那时呵护过他们的好书记,祭拜他们的房东老大哥。他们是那么的虔诚,哭红了双眼,念着悼词:“老书记!我们来了,从北京回来看望您!离开几十年,没有一天我们忘记加啦嘎的田野。您走了,您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却无以回报。我们为您立下这块墓碑,墓碑上刻着北京知青对您的感恩之情”。他们回来看看他们生活过的热土 。看看他们洒下青春汗水的地方。看看这里的老乡,记忆中的老人已深埋在村北面的山坡上。当年的“点长”动情地说:“尽管我们有无数的理由让我们选择离开这里,尽管我们走了好久,但这里永远是我们心灵的归宿,因为在这里有已经融入我们血脉里的第二故乡的血液。”还是用《沙海归舟》的诗做结尾吧:今朝是从城里自愿而去,昔日是从乡间挤命逃离。
蔡淑华、女、满族,笔名:才华、网名:蔡雨芳华。生于1968年2月。辽宁锦州人,退休开始习作诗词,散文多次在报刊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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