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妈妈的十八行眼泪(组诗)
文/高树山
（一）
背起行囊，离开八百亩土地，
我却从未离开那些土地的故事。
含着农业文明的泪水，
跋涉于阳光灿烂的城市柏油路。
（二）
有一条路，
被妈妈走了千万遍，
洒满了每天的黄昏和早晨，
和
另外一个方向的张望。
（三）
秋天，离开屋檐漂泊的燕子，
总是飞到窗棂前跟我告别。
第二年春天，它们又飞回来，
跟我握手、接吻。
（四）
曾经很多年，我多么渴望，
飞离那扇窗户，永远不再回来！
可是，我仍然像那只燕子
飞走又飞回。
（五）
村西边的芦苇丛，
飘飘零零，絮花流落，
秋末的每个傍晚，
我和妈妈，一捆一捆地背回家，汗流浃背。
然而，我不恨它，
那是小伙伴初恋飞扬的地方。
（六）
土地，一遍又一遍地翻滚，
汗水总是和肥料交朋友。
就是那片土地，
把孩子一个一个送走，
贫瘠而又伟大。
（七）
有三间土屋，月光按时光顾
那月光，很美。
抚慰土屋里的喜怒哀乐，
和卑微地追求。
（八）
乡亲的艰辛，劳作，
总是伴随微笑，
含苞吐蕊、春暖花开。
我回到家，永远躺在炕上。
安静地，
思索过往和未来。
（九）
有一条小路，
连着这头、连着那头，
有一位姑娘，那若有所思情意涟涟的笑容，
犹如夜间的大雨，
吸引我张望一生，
长大了，才知道，
那是每一个人都会经历过的童话故事。
（十）
在城市文明和农村殇变的碰撞中，
妈妈，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
春夏灿烂、秋冬萧条。
如果有一天，老人都死去，
我如何回到那片温暖的土地？
（十一）
我回到家中，妈妈总是下炕，
笑眯眯地做上一锅好吃的饭。
其实妈妈年龄很大了。
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
这是最后一丝温暖。
（十二）
折一段芦苇，做成芦笛，
伙伴们站成一排，
吹出童年所有梨花带雨的快乐，
还有理想。
被妈妈唠叨了千万遍的理想。
（十三）
千万次的来回，
有一个故事，像尖刀一样，刺伤流血。
几十年了，农村一如既往，
一点没变。只是搭起了数不清的大棚。
而城市的高楼，一天一天，一座一座，
拔地而起。
妈妈天天坐在土屋前，张望儿女的吃喝和未来，
贫穷，是刻在妈妈身上的记忆。
（十四）
每个夜晚，归于宁静，
我的心，静听世界的慢声细语，向世界诉说。
有一盏灯还亮着，
不知哪家还在商量孩子的前途。
第二天醒来，
一切照旧。
（十五）
院子里的大树，有一根树枝长到了窗前，
我总是幻想，
沿着这根树枝，爬上蓝天。
（十六）
村庄里，有的是大树，
夏天，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那是乡亲们所有的天堂。快乐。
一年一年，
树也变少了，有些村路光秃秃。
妈妈的青丝，一天一天，
稀疏零落。
（十七）
村南边有一条小河，
清澈见底，鱼虾游戈。
有一天，几个小伙伴说：
我们造一条船，再也不回来。
（十八）
如果你想离开一个人、一种事物、一种成长，
然而你离不开。
任何一种亲吻都会冷却，
又给你新生。
然而，我冷却不了----妈妈，
那土地般的丝丝眼神。
本版责任编辑：彭永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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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树山，济南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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