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俗
文/盛秀丽
一顿鲜美的火锅之后，老公有点神秘的说：“儿子，明天晚上就不能吃好饭了哦。”“为啥？”“明天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要上天报饭了，要是吃得太好，灶王爷就会对老天爷说，这家人不会过日子，大吃大喝，明年不给他家送钱了”。我哈哈大笑：“没事，儿子，咱家有芝麻糖，先把灶王爷的嘴粘上”。看着儿子迷惑的眼神，我决定给他来一场年俗大讲解。腊八祭灶，年下来到，这是笼统的说法，其实，在古老的乡下，过年的习俗，从进入农历腊月初一就开始了。我小时候，娘特别忌讳在腊月里打碎东西，说是招灾。那时的生活用具，大部分都是土窑烧制的，瓦盆，瓦碗，瓦缸，瓦罐，一不小心就碎成了瓦片。所以，为了祈求一年的好运，所有物品都要轻拿轻放。“大腊月里，别磕着碰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小时候好像石头特别多。家里的墙是石头的，台阶是石头的，门墩是石头的，就连门口的大碾盘也是石头的，吃饭时坐着，游戏时趴着，就连晒暖儿都在石墙上靠着，人整天被石头包围着，怎能不磕着碰着？“头磕烂了咋过年咧”！娘急的不行，我装没听见，一阵风冲出家门。
雪漫天下，冰凌从房檐直结到地上，堂屋的火烧的旺旺的。“啪”，玉米开花了，捏起来塞进嘴里，再抓几粒黄豆撒在炉沿上。红薯埋在炉膛下的热灰里，一层层红灰覆盖上去，蒸腾出诱人的香味，拿一把铁丝拧成的耙子轻轻拖出，左手倒到右手，右手再倒到左手，撕一块皮下来，直吃得糖稀顺着指缝往下流。“二十三，炕小鳖（烙烧饼），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一群孩子手拉着手，歌声在寒风中飘荡。黄豆泡了两天两夜了，豆瓣间不见一丝纹路，看白白的豆浆从磨眼流出，多少大人孩子站立一旁，等着尝一碗鲜香的热豆腐。日子过得飞快，家家都能在过年时杀一头年猪了。猪是去年十月买回来的，经过一年多的喂养，现在已经长到二百多斤了。一把锋利的尖刀从猪脖子捅进去，一股鲜血猛然喷出，下面早放好了一个盛着温盐水的瓦盆，血流在盆里，有微微的汽泡冒出。趁着猪身尚有余温，赶紧在猪后腿上剌一个口子，用一个小竹管往里吹气，一边吹一边用一根木棍敲打猪的身体，直到把猪皮吹得全部鼓胀，丢到一个盛满热水的大锅里，褪干净毛，随即开膛破肚。谁家杀猪，谁家孩子就能得到一个猪尿泡（猪的膀胱），吹胀之后用棉线扎紧，可以当球踢上好多天。蒸馍，剁馅，坐油锅，爹和娘一齐动手，此刻，小孩子是不能围着锅台转的，怕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蒸馍通常是要蒸一天的，高高的蒸笼架在火上，大块的劈柴塞进去，火苗顺着锅底直往上窜。爹负责揉面，大块的面发的又松又软，在案板上反复揉匀，娘把馍做成各种形状：又白又长的面团，一头用两根细细的面条做一个十字交叉，看起来像装满了粮食的口袋，这叫麦桩子。面团搓的又细又长，再一圈一圈的往上盘，头高高昂起，两粒高粱米往两边一点，蛇馍做成了，“一蛇三分龙”，娘说。揉揉拍拍，拿剪子在两边一剪，这是兔馍，两颗红豆做成的眼睛格外传神。蒸好的馍是要先敬祖宗的，枣花馍摆在桌子上，好看又吉祥。萝卜永远是做饺子馅的首选。爹早已在院子里支好了一个案板，葱、姜、肉轮番登场，一块大抹布把煮熟的萝卜片挤干净水，最终把一个半米高的瓦缸装满，爹和娘笑容满面，整天顾不上说一句话。接下来是坐油锅，豆腐、焦叶、丸子，一盆盆端进去，再一盆盆端出来。杀的猪太肥，得先炼油，那口黑亮的瓦缸里盛着一家人一年吃的大油，油渣好香啊，洒一点盐进去，几双筷子同时伸了过来。煮肉的汤可是好东西，海带萝卜放进去，糟一大锅，家家飘香。
大红的福字贴在门上，屋里是“满室生春”，出门是“抬头见喜”，鞭炮已经放过了，诸神归位，饺子的两个角被向后重叠捏紧，状似元宝，和粉丝样的面条一起在锅里沸腾，寓意“金丝串元宝，越过越热闹”。吃年夜饭，那枚包着五分硬币的饺子盛到了大哥的碗里，明年哥要考大学了。说不完的祝福，道不尽的思念，浓浓的节日氛围里，一家人团团围坐，念着过去，也盼着将来，占天时地利人和，看九州四海腾飞。时光在变，对家的眷恋不变，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不变，年的习俗代代相传。本版责任编辑：彭永征
作者简介：
盛秀丽，女，1971年生于河南平顶山，现为郑煤集团职工，故乡的山水给了我聪俊和灵秀，火热的生活促使我一次次运笔成文，曾有多篇作品发表在《郑州矿工报》《当代先锋文学》等纸媒和微信平台，相信写一个字有写一个字的欢喜。现为《当代先锋文学》驻站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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