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 雀
作者: 谢怀刚
圆圆的脑袋，坚硬的小嘴，一双雪亮黑豆般的眼睛，白色的肚皮，黑褐相间的羽毛，外加零星的麻点，凑成了一只机灵好动的小麻雀。
在我幼小的记忆中，在家乡的田野村落，麻雀随处可见，是我见过数量最多，体型最小的飞禽。它们喜欢群聚生活，时常穿越于丛林之中，出没在人们的视野里。特别在风和日丽的黄昏，夕阳西下之时，那田边的老柳树、村头的老槐树变成了它们欢乐的天堂。聚集成千上万只麻雀，密密麻麻，挤挤搡搡，飞起又落下，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无休止的嘈杂声可传十里之遥，可谓声势浩大。当它们受惊吓时，瞬间则鸦雀无声；惊起时，震耳欲聋，遮天蔽日，晚霞相映，蔚为壮观，叫人心潮涌动，惊叹不已。
听爷爷说：麻雀的聚集是在开动员大会，互相商讨何时飞回它们祖先出生的富庶佳地。可会开了一天又一天，开的花开花落，开了岁岁年年，千年万年，它们却舍不得离开这熟悉的山水草木，住惯的茅屋草窝，朝夕相依的人类。
每当春日来临，百花盛开，杨柳吐青，也是麻雀谈情说爱之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它们常常会把懒梦中的我吵醒。
揉一揉惺忪的双眼，已是日上三竿，红霞漫天。院前李花正浓，柳叶婆娑，一对对麻雀在枝头轻盈地跳来跳去，尾巴高翘不停地上下摆动，并叽叽喳喳地叫着。是欢乐情侣在花间嬉戏，高兴极了，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滴溜溜地巡视着四周，小巧玲珑的身影时时闪过花丛枝头。让我联想起了“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的诗句。
忽然，一对麻雀尖叫着相互咬着脖颈缠绵在一起，飘然跌下，我正莫名其妙之时，又见它们亲吻着，紧紧贴着地面上下翻飞，疾驰而起，冲上柳枝。看着雀儿极致尽兴，有又清新空气相伴，让我沉醉痴迷，飘飘欲仙。
还有的麻雀蹦蹦跳跳，穿梭于树下或院中搜寻食物。黄色的小爪灵活自如，看到它不走光跳的模样，让我陷入了沉思，便想起了奶奶讲的童话故事。
古时候，麻雀在偷吃粮食时，偷着偷着竟然在太岁头上动了土，偷吃了天王老子的粮食，结果被老天爷带上了脚镣，所以它们只能蹦了。那时懵懂的我信以为真，暗思麻雀真是胆大包天，它们真是自作自受。
说来麻雀也是命运多舛，奶奶还说：五八年由于粮食的匮乏，麻雀还被当“四害”（苍蝇，老鼠，麻雀，臭虫）除过。全国城乡全力以赴，人人捕杀，麻雀几乎到濒临灭绝的地步。结果来年蝗虫铺天盖地，泛滥成灾，园林被毁，造成田地庄稼严重减产，人民食不果腹。事后国家又为麻雀平反昭雪，又从“四害”中除名并成为保护对象，这些年麻雀又繁殖起来了。“嗖”的一声，一对麻雀又从我眼前掠过，打断了我的回忆。
日月如梭，四季轮回，不觉已是夏天，万木生机勃勃，麻雀已营造好了雏窝产蛋孵化，繁衍后代。
那个时候，家乡人们居住的土房子，装柴草的草房子，生产队的饲养圈……房顶到处都有椽孔、缝隙、洞穴，都是麻雀育雏的佳地。顽皮捣蛋的我们，整天观察着，只要听到哪儿有雏雀“叽叽”的叫声就迫不及待找来梯子掏寻。低一点的鸟巢，大一些伙伴的肩膀就变成梯子，小手进不去的鸟洞，我们就用小棍掏。有时候掏出的是没有孵化出的鸟蛋，有时是还没长出毛的“黄嘴丫”，有时还会逮住正在喂食的老麻雀。老麻雀狡猾会装死，它闭着双眼不出气，手一松“扑棱棱”就飞了，我们只能呆呆地看着逃去的身影。但无论掏上什么样的，心里都乐滋滋的。
每次掏的时候，都有老麻雀叼着虫，时时盘旋在巢穴周围，全神贯注地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只小麻雀掉在地上，正要去捉，忽然老麻雀像离弦之箭一样，飞速降在我面前，幼雏也很有灵性，“叽叽”地叫着发出了哀求。老麻雀浑身羽毛倒竖，毫不畏惧，发出了绝望的惨叫，扑前扑后和我周旋，向我发出了挑战。它想用弱小的躯体来保护自己的幼儿，它颤抖着躯体，叫声也变得凄厉嘶哑了。这只麻雀不愿站在房檐和安全的树枝上，迸发火山般的力量扑了下来，这是母爱的力量，只有母爱才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是那样的无私和博大。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儿时的行为有点自责，对麻雀有了怜悯之心，多了几份崇敬。
但是，当夏秋时节庄稼快成熟的时候，麻雀不管三七二十一，乌压压一片从四面八方赶来，祸害粮食。人在地头拍着手，吼叫着，又制作出形态各异的“稻草人”立于田间地头来恐吓它们。可它们视若无睹，胆大妄为，这边飞了，那边又落了，一群飞走，又来一群。尽管人们耗费了精力，但麻雀还是会伤害到粮食作物。
麻雀经过秋天粮食和草籽的滋养，一只只吃得胖了起来。而我们这些即好奇又多事的顽童一刻也不消停。用橡皮筋做上弹弓，悄悄躲在房前树下瞄准射击它们，或者学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用竹筛罩它们。把收获的麻雀去毛，掏五脏，用小火烧烤，尽管每只肉不多，但那香味吃起来还真叫山珍美味。现在回想起此情此景仿佛童话故事一样，禁不住哑然失笑。
麻雀和人类生活了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它们的命运和人类息息相关。它们一年主要以害虫草籽为生，只有在庄稼成熟之时偷吃粮食，它们功大于过。如今高楼林立，封闭式的房屋，让它们无处筑巢繁衍。再加农药残留，天敌伤害，它们已难以生存，处境每况愈下，数量越来越少，所以现在被国家定为保护动物。
生活的美好离不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我们要保护麻雀，保护生态平衡，只有这样，人类才能有一个绚丽多彩的家园。
举报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