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好书
俺女婿是内黄人。前些时跟着女儿女婿到他们内黄老家转了一圈,回来时亲家送了一大袋子辣椒,亲家母知道我好这一口。内黄没啥矿物资源,近几年辣椒却种成了大产业。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辣椒地,就像烧着了燎原大火,与那密密麻麻、一串串、一颗颗压弯枝头的“内黄大枣”,上下其手,把个华北平原上这块沙土地染成了红色的海。我真的让这漫野流赤的秋色震撼到了。

我食辣的嗜好,缘于在那个又热又辣的武汉读了五年大学。身边的两湖人、四川人、江西人硬是剥开嘴将他们嗜辣的习性传染了我,五年下来,骨头逢儿都被那辣椒水浸透了,除了浑身舒坦,气管炎好了,还净长了十公分。毕业后,我到部队工作,又踫上一群来自于湘鄂川赣的兵。在连队锻炼期间,每当炊事班炒了辣椒,这群“辣人”便奔走相告,口中还呼喊着“有辣椒!有辣椒!今天中午有辣椒!”就像传檄“六百里加急”,那高兴劲儿,就差放鞭炮庆贺了。其实此时的我,已然也是个“辣人”,暗自里总是与他们心心相印、同喜同庆。为此,我还私下里给一个喊得最凶的湖北新洲“辣人”班长起了外号叫“有辣椒”。后来这外号不胫而走,一直喊到那个班长退伍。前年与他通电话,上去就喊“有辣椒”!他欣然应承了我的呼叫,战友的情谊尽悉包含在了那些辣椒里。

近来,大学群里几个“麻辣老人”又聊起辣椒。我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想弄清这辣椒的出处与流泛,河南人为啥又叫“秦椒”?索兴到网上搜索。原来比较主流的说法是:辣椒原产于中美洲,六七千年前玛雅人及后来的印帝安人就开始广泛种植。哥伦布将其移植于欧洲,葡萄牙人又带着枪炮从闽粤登陆,将他“护送”到中国。崇尚清淡食物的闽粤人最初只是把他当作一种观赏花卉,而顶不住这种惊心动魄、辣人冒汗的东西,只吃一口便龇牙咧嘴,直接呸呸两口唾弃了之。第一个将辣椒入食并推广的区域是贵州、云南,因为身处湿寒之地,又缺乏食盐,需要用其驱除寒湿和调剂味觉,多数人的吃法也就是将辣椒捣碎直接用来“下饭”。继而这物件便漫延到了周边的湘鄂赣。到了明末清初,四川因连年战乱而人口锐减,便有了“湖广填川”的大移民。食辣上了瘾的两湖人自然将那宝贝也随身带到了四川。四川并不缺盐,最初食辣椒的还是移民群,继而传染给了当地的挑夫、走卒、穷汉,并登不得富贵人家的大雅之堂。只是吃的人日渐多了,那些不愁吃喝的富人也忍不住想尝口俏食儿,就象如今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也想吃点儿野菜一样。这一尝不大要紧,发现穷人的歺桌上居然也有如此美味,从此那小小辣椒便登堂入室,供上了“雅座”。

世间任何事,只要对他有了兴趣,都能干到极致,玩出精品。后来居上的川人在辣椒上下足了功夫,将辣椒与本地的葱、姜、蒜、花椒、胡椒等辛辣佐料配伍,达到了“无辣不成菜”的境界,竟然捣腾出了名满天下的“四川麻辣火锅”,将麻、辣、香、烫烩于一勺,打遍天下无敌手。试看今日之中国,哪个大中城市没有川菜馆、湘菜馆?不但重辣区占了神州半壁江山,一队队“川军”、“湘军”甚至长驱直入纽约、巴黎、伦敦等国际大都会,把个洋人也辣得人仰马翻。

辣椒由川入陕,由陕及豫,让我幌然大悟,原来河南人口中的“秦椒”由此得名。河南人居于天下之“中”,崇尚中和之风,吃饭尤讲究酸甜苦辣咸、红黄绿白黑的平衡,竟也抵抗不住辣椒的诱惑,看来那所向披靡的小东西确实有超越众多辛辣之物的大能耐。如今,河南爱吃辣椒的人日渐多了,居然也成了辣椒的输出省。作为一个爱吃辣椒并以此为傲了好些年的河南人,我在周围人群中,再也显不出什么凤毛鳞角了,这是当年在武汉读书时没有料到的事情。

辣椒能登上国宴,是因了一个大都出身于长江中上游地区的革命家群体借光。毛泽东那句“不辣不革命”的玩笑话,竟成了流传广泛的名言。毛泽东用这句玩笑话多次嘲笑过长征初期“三人团”中那个李德先生的味蕾,常弄得那个来自于马克思、恩格斯故乡的人脸红脖子粗。仔细想来,那话倒也颇有些道理。辣椒最初广泛种植,起于其作为调味品替代食盐的功用,兴盛于苦寒之区,成为与穷苦百姓同甘共苦的患难之交,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人民大众,爱吃辣椒便成了社会底层民众智慧和意志的表述;据统计,最先参加中国革命的开国将帅中,82%来自于最嗜辣的湘鄂川赣四省。在艰难困苦的革命战争年代,一把干辣椒成为毛泽东及其战友们共享均分的佳肴,对中国革命可谓功莫大焉;我还相信,第一个吃辣椒的人,一定是个敢于尝试创新且能够抵御极端苦辣烧灼的人,其创新意识和非凡胆量,应该不亚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厉害角色吧?另外,毛泽东那句玩笑话,是否含有马列主义像辣椒一样虽来自于国外,但必须适应中国的水土方能落地生根、蓬勃发展的喻意,不得而知,但起码包含有来自于马克思故乡的李德连吃辣椒的胆量都没有,不能与中国革命群体同甘共苦,怎会有克定艰险的情绪和胆略呢?从这多层次的意思上说,那一枚枚红色的小精灵,是不是有些革命的味道?辣红岂是等闲物,赠与知人更胜花!言止于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作者简介
李好书,河南安阳人,早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历史系,曾在部队和地方机关工作,安阳市作协会员,安阳市诗词协会会员,退休后开始写作,作品散见于《河南日报》、《时代青年》、《安阳日报》、《安阳晚报》及外地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