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的——瓦盆客
作者:鸟叔
哎! 卖盆卖罐,换米换面来……!换钱换蛋哩……,拖着长长的、重重的乡音这样吆喝着,挑着一肩盆盆罐罐慢悠悠不时抬头左右瞻望地走着,后面跟着一群闻声而来嬉闹蹦跳的孩子,全庄的狗也随着瓦盆客的叫声在不断的汪,汪,汪的叫…。这就是我要说的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瓦盆客。
(一)
本地人从不温不火断断续续的狗叫声中判断出不是货郎客就是瓦盆客。也是入冬后在农村常听见的声音。
瓦盆客很特别,他的扁担是用一根俩头尖的扁担挑着一对细竹条编的萝筐做成,箩筐不大,里面按大小按形状一套一套摞着灰色的瓦盆。他们衣着古朴干练,夏天头顶一听遮阳草帽,肩上搭着一条泛黄的用来擦汗白布,脚下一双发黄的草鞋,大母趾如放哨的士兵常常探在外面,冬天穿着薄后适中的粗布棉衣,裹着缠腰的棉裤,一根麻绳做的腰带。四季不变的是手里拿着一根很特别的木杖,木杖的一头是用铁锻打分开的U型,另一头是一能铲能挖的铁器,走路时一手拿杖,换肩转手行动自如,想休息时用杖撑在扁担的中央,掌握俩端平衡,不让箩筐落地。
瓦盆客的挑子不重,一般估计不超过五十斤,但货杂繁茂,剩油的,装面的,剩饭的,洗脸的,尿壶的等等各种各样,因为都是泥土做成各种形状,然后烧制而成,所以统称瓦盆。瓦盆客的瓦盆很珍贵,对不小心碰破的,有裂纹的从来不轻易丢弃,而是用手工钻开一小孔,穿上麻绳捆绑,然后用面糊糊黏着,经过加热等处理,久而久之和新的相差无几。

(二)
无论儿时还是现在,我对瓦盆客有着一种由衷的亲切和期盼 偶尔很想遇见他们,希望遇见他们,一来从言语上感觉到陌生新鲜。二来好奇一种浅浅的半天无法完成的交易。三来可以从头到尾看看这些不一样的人和从来不曾见过的盆盆罐罐…。所以,把喜欢变成一种期待,每当遇见就站着注目,每当在家里听见这不一样的吆喝,就会没命的往家外面跑,这时大人是无法阻拦得了的,因为,大人也会跟着声音,有事无事出门凑凑热闹,孩子们更会出门站在人堆里从头到脚,从盆盆罐罐的形状到瓦盆客的言谈举止,仔细端详,一一琢磨,无一疏漏,还不时去摸摸这件,摸摸哪件,这时的大人不断吆喝着自家的孩子生怕撞坏一件。这时的瓦盆客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一句不会制止他们,也不干涉孩子们的兴趣,放开让看让摸,心里清楚只要那个孩子弄破一个或者更多,都会有大人一一照价赔偿的。

(三)
哪时的瓦盆客大多是从秦安,甘谷一带过来谋生的人,他们人多地少,人均几分土地,养活不了哪一方人,为了生活想着法儿,用祖宗遗传下来的烧窑技术,把泥土做成各种各样的生活器具,然后让家里的青壮年男性跳到各地出售,他们的交通工具是步行,吃住行都寄希望于盆盆罐罐一身,他们出门的时间有长有短,一般买完了就回家,多则七八天,少着一二天,以换去补贴家用的钱财和粮食、面、羊毛、头发、鸡蛋等等。当然最好的就是钱。瓦盆客很会做生意,一个瓦盆三毛钱,二个就五毛,按大小,按质量,按形状难易程度取价钱的高低卖。那时的他们已经懂得了薄利多销,也就是现在营销策略中的套餐,拉买主,走熟路是他们的拉手好戏。

(四)
瓦盆客是时代的产物,历史已经翻过了这一页,但它是国家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雏形实践的先驱者,也是生活逼迫下养家糊口唯一的出路,对家乡祖祖辈辈靠天吃饭的老百姓来说,那是说不上名堂的一种精神。我们管那些瓦盆客叫能人,他们能说会道,能文能武,走南闯北家乡人对他们都刮目相看,更没有人鄙视。直到现在我对瓦盆客这个特别群体还记忆尤深,难以忘记。对甘谷,秦安人锲而不舍,不屈不挠的精神所感染。现今虽然没有了盆盆罐罐的农夫挑子,但他们的身影依然是一副老样子。无论南方的,北方的城市,一线城市还是二三线城市,时常会遇见拉着一筐筐水果,一挑挑农特产,放着一杆祖先留下了的老秤,带着浓厚的乡音走街穿巷。他们在困难面前不卑不亢,默默无闻,用尊严和坚韧行走在大街小巷,他们的行动还是延续了那个时代几代人瓦盆客的朴实憨厚。 那时的乡村就像瓦盆,灰蒙蒙的没有光泽,从里到外都是泥土的颜色,淳朴而自然,简单而回味。
(五)
瓦盆客走了,留下了泥土,泥土是乡村的根,这些瓦盆客带着商业的烙印,灰突突的,不再是泥土的颜色。轻飘飘的,它承载或运送的不再是乡村火热的生活,而是一段段农村生活鲜活活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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