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中的老枣树
文/姜广富
“七月十五红鼻枣,八月十五打罢了。”这是我童年时,家乡人们传唱的一句关于枣树的歌谣。
我家院子里长着一棵老枣树,结的枣又圆又红,肉质肥厚,甘甜可口,当时公认的优良品种——圆红大枣。
这棵枣树是我老爷爷亲手栽种的,比爷爷的年龄都大。经过几十年的光阴,树干如脸盆般粗细,树冠能遮住半个院子。由于枣树年岁太久,树干上的老皮一层层开裂。每年的腊八节,爷爷用斧头把枣树的老皮扒光,还在树干上砍几道口子,抹上腊八粥,说这样来年能多结枣。爷爷的做法有没有科学依据,我无从考究,却记住了他扒老皮、抹腊八粥时的专注和虔诚。
春天,杨柳树披上了新装,桃花红了,梨花白了,我家的老枣树上依旧光秃秃的。到了阴历四月,枣树枝头才慢吞吞地吐出新绿,应了那句老话:“四月八,枣芽发”。据我观察,枣树是发芽晚,落叶早的树种,怪不得它的木质那么致密坚硬呢!
夏天到来,百花凋零,老枣树那绿蓬蓬犹如伞盖的树冠上,开出了一树的枣花,细小晶莹,娴静淡雅,一朵朵一簇簇,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古代美女头上的花冠,黄澄澄,亮闪闪,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引得蝴蝶、蜜蜂结伴而来,蜂蝶相拥,轻吟低唱。枣花的花期持续半月之久,枣花凋谢,飘落一地金黄。
枣花落尽,一颗颗青涩的小枣挂满枝头,糖豆般的枣儿像一个个小铃铛,随风摇摆。夏季少不了雷阵雨,狂风暴雨吹落了树上的次果,长势健壮的枣儿经受了风雨考验,牢牢地挂在枝头,一天天长大。秋天来临,枣儿越长越大,颜色也由青变白,先是屁股眼上长出了红圈圈,很快整个枣儿红白相间了。中秋过后枣儿披上了紫红色的外衣,透出油亮的光泽,沉甸甸挂满了枝头,远远望去,像一串串红玛瑙,向人们点头致意,暗送秋波。
待枣儿熟透,弟弟妹妹把院子打扫干净,我爬上树,抡起竹竿,敲打着树枝,弟弟妹妹在树下捡枣,“乒乒乓乓”下落的枣儿咂在他们头上,惊叫声、欢笑声|、嬉闹声、顿时洒满了整个院落。看着孩子们一边蹦着、跳着、捡地上的枣,一边往自己嘴里放,爷爷坐在门坎上,叼着老烟袋,脸上笑开了花。
也许是爷爷春天为枣树浇水施肥,还扒树皮抹腊八粥的缘故,我站在枣树上才打了几杆子,整个院子犹如下了一场“枣雨”,红彤彤的一地。院子里打枣热火朝天,引得左邻右舍前来吃枣,大家说说笑笑,共同分享着枣儿的香甜与丰盛,幸福的笑容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年幼的我们就是馋,吃了鲜枣不满足,还要把枣儿放进炉火里烧,享受另一种吃法带来了香甜。烧完水的炉膛里,红彤彤的木炭在燃烧,捧两捧红枣放进去,用炉灰埋上,枣儿在炭火高温的烘烤下,冒着白色的气泡,发出嗞嗞地响声,散发出甜蜜的香气,有的枣儿,在炉膛里急剧膨胀,“砰”的一声从炉膛里炸飞,升腾起炉灰的烟雾,枣熟的气味弥漫了农家小院,飘进了心间,飘满了我那没有糖吃的童年。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家中的枣树,打落了又结,结了又打,不知给我们解了多少馋气,又为我们带来多少欢笑。岁月的流逝把我带向暮年,可家中的那棵老枣树,却一直长在我的记忆深处,一叶一花,一枝一树,结出的全是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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