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牧作品 精选小说
一只待宰的鹅(连载之一)
文/夏牧
一
中秋节前,过去的同事小S科长打来电话说,单位发给离退休老同志的节日购物券要送给我。我让他放在我们小区西大门的传达室便成。然后,我穿戴整齐、步行着前去西大门取券。
我们的小区,绿化美化搞得不错。小河泛着清波,绿树绵延视野,令人目不暇接。一场秋霖细雨刚过,和煦阳光便破云而出。绿叶挂着玉晶般水珠,空气清新沁肺。路边的月季绽放,红的粉的,晶莹剔透。桂花呢,开始吐蕾,间杂有一星半点吱牙盈香。树荫下,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曲径,来到半圆重叠的区间小憩台。
憩台边上有一公用水龙头,平时是保洁人员洗涮拖把用的,而此时竟成了一些居民杀鸡宰鹅的临时屠宰场。是的,中秋节是我们人类的团圆日,但却是鸡鸭鹅的劫难时。说此番景象是“腥风血雨”可能有点夸张,但遇见杀鸡宰鹅是常有的事儿,城乡市井都一样。水龙头下
是一地鸡毛和扒下的鸡肚鹅肠,而灌木状的青枫、月季树的枝条上挂着好几只已宰杀好的光白色鸡鹅鸭,看上去有点那个……
哗哗的水龙头下正在劳作的是一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老妇人一边神情专注的清洗着光鹅,一边呶嘴吩咐她的肥胖老伴做什么。水池的右旁边,是一中年女人和大红的水桶。水桶里腾着热气,中年女人动作娴熟地趁热拔着鹅毛。而旁边放着的白瓷盆,已等有近半盆的鹅血。一地草丛有星星的血迹,粉红的月季花瓣也沾着殷红的血点,倒显得有些斑斓了。这显然是鹅鸭被剪断气肠管的瞬间,一阵痛苦挣扎时溅下的。斑斑血迹染红了绽放的生命,无声的鲜活似乎想说些什么。
台面之下的第二个阶级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编织袋,俗称“蛇皮袋”。蛇皮袋有点颤动的样子,我以为是窜巷风的缘故,没有细看。我毫不经意地从蛇皮袋下面的台边走过,没注意袋里放有什么。当我抬脚离开蛇皮袋时,我听到“呱哦呱哦”两声高亢的啼叫。
我被叫声惊住了。我以为不小心踩住了什么,本能地停住匆忙的脚步。低头一看,蛇皮袋里探着一个长长的鹅头。刚才瞟过蛇皮袋时没见有鹅头,应该是听到我的脚步声,瞬间才探出来的。那鹅呢,头上雄着一个醒目的额顶,头下是一副深褐黄的长喙,而伸出的鹅头足有一尺之长,显然是一只成年大白鹅。鹅的长颈扁喙似在追着我的脚后跟,仿佛要啄我裤脚,但它身子却无法动弹,似有无可奈何的表情。

鹅在家禽类中属于灵智类的动物,会看家护院追撵生人。因此,鹅有欺生本性,常用其喙追人撵人而啄足,这在我们儿时常遇到。鹅喙啄人比较疼,而且“哦哦”的高叫着紧追不放。因此,邻居家的鹅一旦追人,便吓的我们童仔连蹦带跳而躲闪。但眼前的鹅,脚蹼是应该捆着的,否则这家伙一定会逃跑,而旁边就是清波粼粼的区间河。
停住脚步的时候,我索性多看了一眼大白鹅。只见鹅的眼睛睁的特别圆大。是的,过去的鹅在追人逗趣,或是跟同伴抢食时,鹅眼总是睁的圆圆大大的。但此时的鹅,显然不是追人逗趣,也不是跟它同伴抢食的神采,而是一种特别的难以言表的神色。哦,应该是充满紧张恐惧的神色。这神色中似乎还浸盈着汪汪的泪光,是泪光。这泪光,在西边树隙投进的阳光中显得特别的晶莹,晶莹中恰如泪眼蒙蒙的。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人是这样,动物也不例外。

夏牧简介:夏牧,江苏盐城人,教育工作者。17岁时所写人物通讯首登新华日报,善论文散文、诗歌小说。从文46年有近千余篇首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扬子晚报、文学报、深圳特区报和新华月报、河南文学、湖北文学、双槐文学、散文百家、都市头条等百余家社科文学类杂志和平台,多篇作品获奖并荣登央视中国当代文学杰出文豪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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