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权力与生存的夹缝中:
评郑升家《谁在躲避崇高》
安徽/王瑞东
郑升家(昨夜星辰)的这首诗,以一声尖锐的质问撕开了当代精神状况的一道伤口。在消费主义与技术理性合谋将“崇高”逐出话语中心的时代,这首诗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重新召唤那些被遗忘的精神价值。
一、双重批判:权力与软骨
诗作构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现实图景。一方面,是“权力的统治和压迫”下个体尊严的沦丧——“卑躬屈膝”、“死乞白赖”、“逆来顺受”,这些词密集地砸向读者,勾勒出生存重压下人的变形。另一方面,诗人将批判的锋芒指向了本应“精神坚守”的文化人群体。“软骨病”、“献媚争宠”、“弯腰低眉的寒士”——这些意象辛辣而痛心,揭示了知识分子在权力与利益面前的集体失语。这种双重批判使诗作超越了简单的社会控诉,进入了对国民性更深层的反思。当“艺术的纯洁被玷污”、“所谓的名声不再看重”,我们面对的已不仅是外部压迫,更是内在价值体系的崩塌。
二、“老前辈”的隐喻:传统与断裂
诗的开篇别有深意:“劳苦功高的老前辈/反复提醒/别忘了回家的路”。这里的“老前辈”和“回家的路”构成了一组意味深长的隐喻。他们或许是革命先辈,或许是精神传统的守护者,提醒着后来者勿忘来路与初心。然而,“现实的残酷与冰冷”让这声呼唤显得微弱而遥远。这一设置揭示了精神传承在现代社会的断裂。前辈的提醒与后辈的动摇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那不是简单的代沟,而是整个价值坐标的位移。
三、修辞的力量:排比与反问
诗作在艺术手法上最突出的特点是排比与反问的运用。“卑躬屈膝逆来顺受”、“死乞白赖忍辱负重”等密集的四字短语,如鼓点般敲击,营造出压抑而急促的节奏。而结尾的反问——“谁会致敬英雄捍卫正义?孤独的心灵没有共情”——则如一道闪电,照亮了精神的荒原。值得注意的是“孤独的心灵没有共情”这一句。它不仅是陈述,更是悲叹。当崇高被集体躲避,连孤独也失去了共鸣的可能——这是比个体失落更深层的时代病症。
四、可能的延伸:意象的浓度
如果说诗作尚有可探讨之处,或许在于意象的密度与语言的陌生化。诗中“软骨病”、“弯腰低眉”等意象虽准确,却稍显常见;部分表达更接近于直白的议论,而非经由意象的间接呈现。诗歌的力量有时不在于说得透彻,而在于说得含蓄,在于让读者在沉默中品味言外之意。但这并不减损诗作的思想价值。在“躲避崇高”成为普遍策略的时代,在犬儒主义蔓延的精神气候里,这首诗以清明的理性和痛彻的感性,完成了一次精神的挺立。它让我们重新思考:当所有人都弯腰时,挺立的那个会被记住。
结语
2025年12月6日,伊宁市花果山社区——这个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为诗作增添了纪实的质感。在一个遥远边城的某个角落,一位诗人写下这些诗句,像在暗夜中点亮一盏灯。这盏灯或许微弱,但它照亮的,恰恰是我们时代最幽暗的角落。
郑升家用这首诗证明:即使崇高被集体躲避,即使“孤独的心灵没有共情”,诗歌依然可以成为最后的坚守。在这个意义上,《谁在躲避崇高》不仅是一首诗,更是一份精神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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