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故友张家琪先生
于应克

(张家琪先生遗像)
张家琪先生辞世已三日,每当案头的书卷油墨尚有清香,窗外灯火阑珊之际,先生阖然仙逝,令我牵衣顿足,痛心疾首。历历往事涌上心头。
初相识:青衫磊落,温文尔雅
与家琪先生的初识,是在十年年前的一场学术研讨会上。彼时我初出茅庐,面对满座学界前辈,局促得如同误闯殿堂的孩童。就在我攥着会议资料,手足无措地站在会场角落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位小友,可是对刚才的议题有见解?”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先生,手持一杯清茶,正含笑看着我。他面容清癯,鬓角虽已染霜,却目光澄澈,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与亲切。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就是在运河名城学界声名赫赫的张家琪先生。他没有丝毫名家的架子,拉着我在会场的侧席坐下,细细询问我的研究方向,还耐心地解答了我提出的几个稚嫩问题。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春雨润物,瞬间消解了我的紧张与不安。
那次研讨会结束后,我们互加微信。期间也曾多次去新华书店去拜访先生。每次都会在办公室里练习书法,真草隶篆,笔走龙蛇,苍劲挺拔,力透纸背。也会分享自己治学的心得,甚至会叮嘱我“治学先修身,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那些言语,我至今仍铭记在心中,每当想起来,都能感受到先生那份沉甸甸的关怀。
共事时:严谨治学,诲人不倦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我有幸参加了临清市京杭书院揭牌仪式,得以有机会与先生相邻而坐,近距离感受他的治学态度与人格魅力。先生是书院的学术带头人,主持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课题。他对待学术,始终抱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从不容许有半点马虎。
记得有一次,我负责整理一份关于临清运河文化的史料,为了赶进度,对其中几处记载模糊的地方做了模糊处理。先生审阅时,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他没有严厉批评我,而是拿着史料,带我泡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逐字逐句地核对不同版本的文献。他指着其中一处记载说:“历史研究,容不得半点猜测。每一个结论,都必须有扎实的史料支撑。这不仅是对学术负责,更是对历史负责。”那天,我们从上午一直查到傍晚,直到把所有疑点都一一厘清。走出图书馆时,夕阳的余晖洒在先生的身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先生不仅自己治学严谨,对所有的求助知音更是倾囊相授。他的讲座课堂总是座无虚席,不仅有全市中小学在校生,其他单位的文学爱好者也慕名而来。他讲课从不照本宣科,而是旁征博引,用一个个生动的历史故事,把枯燥的史料变得鲜活起来。他还经常组织学生开展学术沙龙,让大家自由讨论,鼓励学生提出不同的观点。有一次,一名学生在沙龙上提出了与先生截然不同的学术观点,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没想到先生却拍手叫好,他说:“学术的进步,就是在不断的争论中实现的。有不同的声音,才说明我们的研究还有待深入。”在他的鼓励下,那名学生后来深入研究,最终写出了一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得到了学界的广泛认可。
生活中:志趣高雅,乐观豁达
在治学之外,先生也有着丰富多彩的生活。他热爱书法,每日清晨都会临摹名家碑帖,他的行书飘逸洒脱,颇有王羲之的风范。他还喜欢养花,书房的窗台上摆满了各种盆栽,其中一盆君子兰,是他亲手栽种的,每年春节都会准时绽放,花朵硕大艳丽,如同先生的人生,绚烂而坚韧。
永别离:音容宛在,精神长存
先生走的那天,正值元宵佳节,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他没有顾得上看一眼名城的灯火,匆匆而去。那本《运河名城诗选》成为他毕生的遗著,永远放在他的案头。窗外回荡着孩子们的朗朗书声;“人之初,性本善。”
青衫磊落忆平生,温文尔雅留美名。家琪先生,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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