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九十一章、母亲的病复发
吉丽回去就把见到省长助理李伟的经过跟张童心说了,张童心说:“那他不是什么事情都没给咱们办?”
吉丽想想,也是,说:“他能接见我已经不错了,当年滨江省副省长李兆麟被国民党特务刺杀,就因为他走街串巷和老百姓一样,基本没有警卫。而现在,谁能在市面看到了一个省市领导?他们都好像不食人间烟火。”
张童心想:“他也算指明了一条路。”说:“成立五官联合门诊和医疗基金的事还得你找他们谈。”就进了自己的诊室。
这家门诊的行政、后勤、宣传和外联——除了治疗的所有事都得吉丽管,可她母亲又病了,是魏姊妹来的电话,说:“丽丽,你得回家看看你妈了,她说话越来越费劲,喘气都困难。”
吉丽这才想起她已经十多天没回家了,不知道以为她在新婚的蜜月,实际上她和张童心忙得连租的房子都不回,因为患者多,别的医生可以下班张童心却不能走,一干就到晚上十多点,她就得陪着,要不这家伙就会不吃饭。要说国家对人民最好的管理方式就是让他们挣钱,国家也增加税收;企业对员工最好的管理方式也是让他们多劳多得,员工多得,企业也多积累。可这道理在这家机构不适用,因为这两口子忙成这样每月除去开销一分钱都不剩——挣的钱全补贴了义诊,照这么下去真可能坚持不下去,可外界传他们俩很有钱,这真是冤出了天!
“妈,您怎么样啦?”吉丽进屋就发现母亲又瘦了,眼窝塌陷并且皮包骨,肯定是教友们照顾不周,就后悔自己没在家陪母亲。
母亲见吉丽回来向她笑笑,用嘶哑的声音说:“谢谢教会的姊妹们。”这是说可以换她们回去休息了。
吉丽说:“谢谢魏姐,谢谢迟姊妹。” 就给她们带了点刚买的水果。
教会姊妹走后母亲说:“我的癌症可能转移了,脖子底下又起了个肿块,手都能摸着。”
吉丽急道:“要不要让童心来?”
“刘长江来了,说我的喉癌可能转移到了呼吸道,建议我去他们医院住院。”
吉丽的心头一热——她对不起刘长江,就想找个机会向他透露李伟说他们医院可能出事儿的消息,好让他有准备。说:“我这就借辆车,就跟您去上次给您做放疗的那家医院。”
(汽车声和轻轻的喇叭声)
兰桂芳开着她的新款粉红色宝马SUV来了,对吉丽娘俩说:“大姨,今儿个我接送您,明儿个把车留给吉丽,我还有车。”
老太太和吉丽坐在后排,皱着眉头说:“谢谢您,我们打车也方便。”她不愿意吉丽和兰桂芳交往。
兰桂芳说:“大姨,癌症不是病,我身边好多做过几次癌症手术的人都活得挺好。”又对吉丽说:“丽丽,这些天我就在跟你的两个小客人到处转,全面介绍哈尔滨的投资环境和项目,他们俩居然认为这边的生意比他们那边好干,因为哈尔滨人都躺平了。我们已经谈好合资一支基金,底子一个亿,就用在你的义诊,双方各五千万。”
老太太捏了一下吉丽的手,意思是:“别把你朋友给骗了。”
吉丽问:“是公募还是私募?公募现在很难批,私募也在整顿,前一阵子的金融创新一地鸡毛。”
兰桂芳说:“不是公募,也不是私募,我们不向社会募资。又有了好几个股东,陈树森出一千万,张大成和上次你见过的两个老头出一千万,为这个我们会专门成立一家公司,我是董事长,张大成是总顾问,那两个小的一个副总一个财务经理,总经理空缺留给你。”
老太太又捏了一下吉丽的手,意思是:“你不当什么总经理。”
这就是说吉丽争取的投资被兰桂芳拉走了,她问:“不是公募,也不是私募,那就是企业专项基金,只能占营业额的5%,现在金融整顿很严,你们可得把握住。”
兰桂芳说:“所以得把义诊做上去,你专心照顾老妈,就别管了。”
(医院的广播声)
他们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又挂了放疗科王主任的号,半年没见这医生坐上了轮椅,让这娘俩很惊讶,他苦笑道:“我得了渐冻症,没关系,大姨您怎么了?”
渐冻症学名是“肌肉萎缩性侧索硬化症”,是不治之症,人慢慢会像被冻上一样,哪都不能动,想不到他坐着轮椅还坚持工作,真是个少有的好医生,老太太说:“我儿子在英国,要不要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王主任乐观道:“人终有一死,我就在用中国人研发的办法给自己做试验。”肉眼观察了患者后说:“您还得做上次那些检查,我们耳鼻喉的张主任已经调走了。您今天就可以住院,明天就可以做手术。”
老太太不好意思道:“上次您介绍我们去找那个张童心,现在成了我姑爷,谢谢您。”
这回轮到王主任惊讶了,铁树居然也能开花?看看在一旁红着脸的吉丽——他们居然老妻少夫!他感叹道:“有的人生命会突然枯萎,就像我;有的人生命会不断绽放,就像您女儿。”
吉丽不好意思道:“哪天我和童心再来谢谢您。”
(电话铃声)
王主任给各个检查科室都打了电话,当天下午周至柔就做完了各项检查,第二天一早结果就出来了,癌症已经转移到声带,呼吸道被压迫得很窄,肿瘤发展得很快,很容易窒息,得赶紧做气管切开术辅助呼吸。
“不做,回家。”这位转业多年的革命军人当机立断。
当晚母亲给远在英国的儿子吉祥打了微话:“祥子,妈以后可能不能跟你说话了,妈只能写给你,可妈的手已经不听使唤。”
吉祥听姐姐说过母亲的情况,母亲已经是癌症晚期,九十多岁的她已经没了抵抗力,就不再做放疗,多活一天是一天;可气管开口手术得做,不做会窒息,哭泣道:“妈,我这就回去看您。”
张童心来了,给母亲买了呼吸机和吸痰器,安好,教了吉丽怎么用,就坐在母亲身边说:“妈,您是基督徒,基督徒面对死亡最勇敢。”
没人敢对母亲说这话,只有这个不谙世事的家伙,母亲苦笑道:“我先去天堂挂个号,给你们俩留个位置。”
这一对新人扭过头哭了起来。
母亲拉过张童心的手说:“吉丽总反对中医,童心你要研究一下中医的有效成份,不要丢掉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
好像他一个人就能做成这件事,张童心说:“是,妈。”
母亲拉过吉丽的手说:“你们坚持义诊很好。义诊也有成本,仅凭你们俩的力量能帮到多少人?还得通过你们影响政府,改变政策,至少让哈尔滨人看病的成本降下来。”
母亲永远在思考,并且常常是对的,吉丽说:“对,同时医治咱们体制的病。”
“刘长江也是个好孩子,你们要转达我的话,功成名就就不要再干了,有风险。”
这老太太是怎么感觉到的?她的两个儿女都很惊讶。
“基金不要搞,你们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做不大没人怪罪。”
这老太太就不懂了,吉丽说:“是,妈。”
“我想好了,做气管手术,哪怕多活一天,这是我最后的跟你们说的话。”
刚刚她还说不做,现在就想通了,她的两个儿女喜极而泣道:“妈,您真是个智慧的老太太!”
(感谢母亲的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