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冷清的剧院里寻找灵魂的微光
——评郑升家《过伊宁市艺术剧院》
湖北/张吉顺
当一座艺术剧院“没有看见开门”,当一部大剧“响应者无几”,当浪漫的故事只能发生在“揣着预订的戏票”的想象中——诗人看见了什么?郑升家的《过伊宁市艺术剧院》以十二行冷静的白描,勾勒出一个时代的文化症候,也点亮了诗人作为“精神活动者”的孤独坚守。
一、冷清的建筑:时代的隐喻
“不知这个建筑哪年竣工/我已路过它至少三次/却没有看见开门”——开篇的三行,看似平淡,却暗藏锋刃。一座艺术剧院,本应是城市的文化地标、灵魂的栖息地,却成了“不知哪年竣工”的陌生存在。“路过至少三次”与“没有看见开门”形成微妙的对位:不是没有经过,而是经过时它从未开放;不是没有关注,而是关注时它始终沉默。
这种“冷清”在第二节得到深化:“演出剧目少/现场显得多么冷清”。这里的“冷清”既是事实描述,也是时代隐喻。在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在一个短视频吞噬注意力的年代,在一个AI可以生成无数“剧目”的年代——真正的艺术,正在变得“冷清”。观众去哪了?响应者为何无几?诗人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记录,而平静之下,是深深的忧虑。
这与王瑞东《我不知道自己是片沙漠》中的迷失形成呼应:一个是被沙丘埋葬而不自知,一个是面对冷清而无能为力。两者都是现代人的精神困境。
二、微信群里的预告:技术的虚妄
“一个冬夜/朋友在微信群里发了条预告/新拍的大剧就要启幕/可响应者无几”——这四行,将时代特征浓缩于瞬间。微信,这个当代最重要的社交平台,成了艺术传播的渠道;预告,这个本该唤起期待的动作,却遭遇“响应者无几”的尴尬。
“冬夜”的意象值得玩味。冬天,是万物沉寂的季节,也是艺术本该点燃温暖的时节。但在这个冬夜,连“预告”都显得苍白无力。技术的便捷并没有带来精神的繁荣,反而暴露了精神的荒漠。微信群里的消息,如同王瑞东笔下“敲了三百七十年没有声音”的铜钟——媒介在,声音在,却没有回响。
诗人没有批判,只是呈现。但这种呈现本身就是批判:当艺术只能在微信群里发出微弱的预告,当预告只能面对“无几”的响应,我们不得不问:艺术怎么了?时代怎么了?人心怎么了?
三、想象的剧场:浪漫的乌托邦
诗的最后四行,忽然转向:
想着优雅之处
情人约会
揣着预订的戏票
找到编号的座位
彼此默契
光影交错
浪漫的故事自然发生
这是全诗最动人的段落。在冷清的现实中,诗人打开了想象的剧场。这里有“情人约会”,有“预订的戏票”,有“编号的座位”,有“彼此默契”,有“光影交错”——一切本该有的,都在想象中发生;一切现实中没有的,都在诗里复活。
“浪漫的故事自然发生”——这个“自然”用得极好。它不是刻意的编排,不是强求的造作,而是在艺术的滋养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美好。这是对艺术功能的终极肯定:即使在最冷清的时代,艺术依然有能力在人的内心点燃想象的火光;即使在无人响应的冬夜,诗人依然可以“揣着预订的戏票”,走进内心的剧场。这与王瑞东的《李白》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一个用诗歌铺路到唐朝,与李白对饮;一个用想象走进剧院,与情人共赏光影。都是对现实的超越,都是对艺术的忠诚。
四、诗人的立场:在冷清中坚守
郑升家在这首诗中的立场,与他上一首《向AI表态》一脉相承。在《向AI表态》中,他写道:“作为精神活动者/用文字表达思想/这是应该具备的本领”。在这首诗中,他继续履行着“精神活动者”的使命:在冷清中观察,在孤独中想象,在无人响应时依然写下诗句。
“2026.02.24”这个日期,再次出现在诗末。与上一首的“记于伊宁市花果山社区”一样,这是诗人对“此时此地”的确认,是对AI“无时无地”特性的抵抗。伊宁市的冬夜,路过三次的艺术剧院,微信群里的预告,想象中的戏票——这些具体的时间、地点、细节,构成了诗歌的血肉,也构成了灵魂的坐标。
在这个意义上,《过伊宁市艺术剧院》不仅是一首关于艺术困境的诗,更是一份关于诗人立场的证词:即使剧院冷清,即使响应者无几,即使只能靠想象完成浪漫,诗人依然选择看见、选择记录、选择相信。
五、结语:冷清中的光亮
《过伊宁市艺术剧院》是一首朴素的小诗,却承载着厚重的时代内涵。它以一座冷清的剧院为镜像,照出了当代文化生活的荒芜;它以一次失败的预告为切口,揭示了技术时代精神的困境;它以一场想象的约会为出口,守护了艺术最后的尊严。
诗中没有激烈的批判,没有悲情的控诉,只有冷静的观察和克制的想象。但正是这种冷静与克制,让诗歌的力量更加持久。正如王瑞东在《石头自语》中所写:“写了这么多石头/其实只写了一块”——郑升家写了这么多冷清,其实只写了一种坚守: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继续点灯;在无人响应的时候,继续写诗。
这,就是“精神活动者”的本领。
这,就是诗人存在的意义。
2026年2月24日
于读完这首诗,看见剧院亮起微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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